玲玲看见我立即走了过来,咋咋呼呼地问:“贾律师,你上午怎么没来啊?”
“家里有点事,请了半天假。”
玲玲看了眼我桌面上的文件,“看陈氏的资料呢?你倒好,这案子给拖到年后处理了,这个年可以轻松过了。哪像我们二组的,那起离婚案给提到年前开庭了,这不大冷的天我还得出去审查具体情况。”
心漏跳了一拍,我不动声色地问:“哪起离婚案?”
“还能哪起啊,就是之前男女双方争抢孩子抚养权的那起了。现在男方不愿意等到年后,必须得在年前开庭审出一个结果来,这不,上午男方父母还来咱法院了,提供了一些资料,我又跟着一块去了解细节了。”
我顿了一下,“是吴觅与卫莱的那个案子吗?”
“咦?贾律师,你还记得男女双方名字啊。”
讪讪而笑:“听你提多了,就记住了。”
玲玲叹了声气,“我估摸着这案子女方得输,一来男方有钱,经济稳定,二来今天男方父母提供的证据可能对女方很不利。”
“提供了什么证据?”
“一段他们家中的监控录像,视频里呈现的母亲对孩子似乎并不亲腻,都是保姆在带小孩,而母亲在旁边什么都不管。我真没想到这位妈妈是这样的人,看她那般想要孩子还以为很爱自己的儿子呢。”
想起之前吴觅给我说的关于他跟卫莱的事。这个孩子是做试管婴儿怀上的,当初卫莱很是受了许多苦才好不容易将这孩子生下来,可因为产后抑郁对孩子很疏远。这可能就是玲玲所说的视频监控里呈现情况的原因。
玲玲对卫莱的改观我不予置评,婚姻背后的事总有不能为外道的东西。
等玲玲走开后蓦然想起昨晚在医院看见卫莱的事,没有妄自揣测她看什么病,幸灾乐祸也不至于,但和她中间横隔着老爸,要让我对她改观可能很难。
所以肖东是对的,这个案子我能避多远是多远。
只是我想避,却避不开。
尤其是当开庭时间确定在下周一上午后,无可避免的先后看见了卫莱与吴觅过来法院。
中间还有个小插曲,周瑜见我不肯请假,又不放心我自己换药,于是中午专程赶过来陪我一同吃饭,顺带着换药和纱布。
这天午后,我们往法院回走,周瑜边走边说着他这两天忙的那化工厂的事。据说是有人违规操作导致化学气体泄漏,从而导致爆炸,已经有相关部门参与进来调查。
他仍然比较遗憾那两位牺牲的武警战士,都属于他管制下片区的,他打算找机会去战士家中慰问亲属。我默默听着,正想问他什么时候去,目光随转间看见路边停靠的出租车里走下一女子,眉宇下意识地一蹙,话顿在喉间。
周瑜也看见了,脚下缓了步子。
而女子转身要往法院走,侧了头就看见了我们。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卫莱。
上一次三个人同时碰面,是在我父亲的坟头,我像个疯子一般歇斯底里地把她赶走了。而今,站在法院门外,我理智清醒,心思沉静地看着卫莱走过来。
“阿瑜,我拜托你的事有跟贾如提吗?”
静默中听见卫莱如是问周瑜,我侧转过眸看身边的男人,他面色不像刚才那般轻松,眉眼间多了疏离和清冷。对卫莱的提问只淡淡回了句:“没提,你们的事别扯上她。”
“可是我真的找不到人帮我了,吴觅那边突然把案子提到年前开庭,打得我措手不及,原来那律师对这案子一点把握都没有。”
“卫莱。”周瑜冷沉了语声打断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觅子会任由他父母来主导这场官司?”卫莱眼神一黯,低下头轻声回:“还能为什么,他不过是……不爱我了。”
我的脑中闪过那日见吴觅的情景,不爱了吗?那眼中难掩的疼痛又是为了谁?
卫莱又道:“我已经失去了这段婚姻,不能再失去孩子了。”
周瑜刚要说什么,眸光一划顿停住,路边缓缓停靠过来一辆黑色奔驰车。我看到卫莱也扭头过去看了,却面色大变。心有所悟,果然见车门被推开最先走下来的人是吴觅,紧随而后车门下来一对中年男女,怕是吴觅的父母了。
今天是周五,周六周日两日法院不对外办公,即使年底要总结也只针对内部加班。而下周一上午就开庭了,所以双方都赶在今天来法院作最后准备。
我们三就站在醒目处,吴觅自是不可能看不见。目光落至这处就先沉了沉,视线最终还是定格在卫莱的身上。不过吴母见到这处后立即拉长了脸,语气不善地开口:“有人看来比我们都还急着来法院呢。”吴父只冷扫了眼便沉声而道:“我们进去。”
但在二人往法院内走时,吴觅突然说:“爸妈你们先进去,我一会进来。”
这下吴母更不中意了,回头就对吴觅喝问:“你留在外面干什么?对那个女人还不死心吗?我可是丑话给你说在前头,谁要是想来抢我孙子,门都没有!”
“妈。”吴觅蹙紧了眉头,脸色很难看地道:“我只是跟周瑜和……和贾律师说两句话。”
吴母又朝我们看了一眼,显然是认识周瑜的,语气稍微收敛了些:“你们要讲话等把事情处理了再说也不迟,跟肖检察官约好了下午一点面谈的。”
“行了,咱们先进去吧,让阿觅跟他朋友处一会。”吴父终于开口。
具体吴觅家是什么情况我并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父母经商的,家中很富裕。而吴父的气场很强,一说话吴母便不多言了,两人先一步走进了法院。
吴觅走过来,越过了卫莱到我们跟前,他问周瑜:“老大你怎么也在这边?”
“过来找贾小如的,她弄伤了手。”
吴觅闻言低眸扫了眼我的手指,嗤笑出声:“老大,你会不会太大惊小怪了点?”
周瑜怼了回去:“谁大惊小怪了?你是没看到她当时血流不止的伤口,跟断了似的。”
有些无语,我这伤到他嘴里是越来越夸张了。
吴觅比较了解他,不客气地嘲讽:“但凡贾如身上有个缺失,哪次你不是跟天塌了似的。”
“别尽顾着埋汰我,你还不是一样。”周瑜的一句话把气氛拉回到凝滞,我看见吴觅的神色顿时变冷下来。周瑜肯定是故意的,打从吴觅出现的一刻起,卫莱就像座雕像似的杵在那一动不动,也不抬眼,径自埋着头,而吴觅很明显在有意忽略她。
依旧是周瑜打破沉寂:“既然你们都在了,就面对面地说清楚吧。”
吴觅嘴角扯了自嘲的弧度,语气里多了苍凉:“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星期一法庭上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