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底下（二）

电梯吱吱咯咯下来，门一开丁雨辰吓了一跳，里面像是撕扯过，很多白色胶带留下的黏胶和划痕，深灰色的箱底看不到金属光泽，门缓缓合上，咯吱咯吱的响动中电梯上行，李科长拎着公文包面无表情，四壁的划痕看久了倒有些像是有意思的涂鸦或者符号？

电梯停在了十四楼，李科长率先走了出去由于两边都是墙壁，离开电梯口附近很快就陷入黑暗，过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长、暗沉，照明灯多半坏了，走过去，一两盏还能发出黄色暗淡的光。

“我靠，怎么注册在这个地方？好像都没人住。”气氛不对，丁雨辰想放松情绪。

“财富广场，前几年开发商走逃，住户拿不到产证，后来政府干预，房产证是拿下来的，配套设施没人落实，物业也跟不上，租金便宜，注册的空壳公司很多。”李科长走到了1417门口。

按下门铃，门铃坏了，李科长敲门，丁雨辰拿出执法记录仪拍摄。

半天，没有回应。

“估计没人。”李科长微微叹气，“去物业询问。”

正要转身离开，里面传来一声呜咽，像是狗叫，但声音虚弱。

“里面有狗？那就是有人！”李科长又抖擞精神敲了半天，回应他的是狗叫的声声凄惨。

“这狗叫得怎么这么瘆人？”丁雨辰似乎闻到了不太好的气味。

“我下去找物业！”李科长丢下这句话就走向电梯口，楼道里的灯随着李科长的脚步亮起灭掉，1417门口只剩开着手机电筒的丁雨辰。

“有人吗？！”丁雨辰对着楼道喊，声音吞没入四周的黑暗。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我被锁在楼里面了，楼下入口有个插卡锁，物业不在了，可能出去了，要不你也下来吧。”

丁雨辰走到电梯口，灯灭了，大楼似乎停电了.电梯门对着一面没有玻璃的窗口，丁雨辰向窗外望去，双子楼A座天井设计，向下光线越来越暗，底下的方寸之地似乎有些看不清。

突然有个白色的人影落了下去，紧接着是落地重击拍碎一般的声音，“不好啦！死人啦！”李科长的声音从楼底凄厉响彻，丁雨辰在十四楼都听得一清二楚，丁雨辰扶着窗口，下意识没把头探出去，一幅玻璃擦过前方几厘米摔了下去，紧接着是李科长又一声惊呼，丁雨辰似乎自言自语“别以为，我会探头出去”.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四点半，财富广场发生命案，李科长和丁雨辰作为现场目击证人各种笔录到三点半结束，从刑侦回来，丁雨辰一身黏腻，真不是个好日子，不仅当场目击有人跳楼，1417室内还有两具尸体，门缝底下塞也很多塑胶泡沫，腐臭才没有充斥楼道，刑警上来的调查跳楼的死者，鬼使神差，丁雨辰让他们打开了1417的门，一条瘦干的金毛条用劲最后的气力撕咬门下面缝隙里的塑胶泡沫，它听到了李科长敲门，在饿了一周后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求生。

“这狗还真忠诚！”刑侦的长安带走了金毛，没人注意丁雨辰的情绪，死者一男一女，死得惨烈，丁雨辰只是跟着进了现场。

方玲已经听说了李科长带着丁雨辰遇上了凶案，此刻带着莫名的绿色笑意，“雨辰姐姐，听说，你和李科长今天遇上了大要案？”

“我特么遇上什么跟你鸟关系？！”回来之后丁雨辰忽然转了脾气.

方玲立即满眼委屈，“丁雨辰，你怎么这样？我这不是关心你？！”

丁雨辰只想回家冲个澡，不再理会方玲，方玲幽怨的眼神却阴恻恻围着她.

大树底下（三）

作为重大凶案的现场目击证人，丁雨辰和李科长开启了车轮般的“协助调查”，接下来的一周丁雨辰几乎都在刑侦研判中心，随时配合各路专家“了解情况”，报表工作不能耽搁就被安排到了方玲手上，方玲满腹怨气，正好松哥又有个应酬，得知方大队也会参加，方玲下午四点溜岗去美容院护理、化妆，等到六点妆容精致到达饭店，惊艳了包厢。

方玲被安排在方大队旁边，低声絮语是免不了谈谈最近的工作，“丁姐不是被刑侦叫去两次么，她就说没时间报报表，那这项工作，也就我揽下了，厅里的报表是不能拖延，丁姐那么多数据都没整理，我前期也不知道丁姐突然交出去，所以，准备工作都要从头来，嗯，这几天都要加班，宋松叫我出来，我还犹豫呢，唉，吃完饭，我还是要回单位加班报表的。”

“丁雨辰到刑侦协助办案我是知道的，报表临时交给你也是看重你的能力，李科长电话里跟我说过，你表现的不错，年轻人就应该积极主动，做了事情大家都能看得见，小方啊，你放心，干什么，什么样的工作态度，领导心里有数。”

方玲听不太懂大队这番话的含义，领导似乎认可丁雨辰甩包，搞不好这是白白给她背锅。

方大的表情看不出倾向，松哥他们一轮轮敬酒，方大也渐渐放开了，方玲也趁着酒意黏黏糊糊半靠着领导，“领导，我真不能再喝了，还要加班呢，你不知道，李科长就知道偏心，丁雨辰整天往外跑跑，别的事就都丢给我，我是愿意多承担啊，但是，我干了那么多，李科长也不会告诉方大，方大，我是不是说错了？”

方大拍拍小女孩的肩，“好好工作，我这不是看得见么？宋松啊，方玲这丫头，还真不错！”

宋松满脸酒气，猥琐的笑了.

丁雨辰的报表根本无需天天夜里加班，这个夜里，喝high了的方玲被宋松推上了车.

丁雨辰还在重案组跟几个刑侦警员一起吃盒饭，“两个案子看上去没什么关联，跳楼的是信用贷，屋面那两个，应该是情杀、自杀。”姜朔一脸疲惫，下巴到侧腮冒出了青茬。由于休息室桌子不大，姜朔几乎挨着丁雨辰，推开盒饭人趴在桌子上，“我先睡会儿，有事儿叫我。”

对面的长安也是眼窝深陷，“出去抽根烟，麻蛋这叫什么事，一栋楼出两起命案。”

“还不是你们刑侦李科长威武，听说当年柳州回来没多久市领导带着秘书投江。”方啸堂站了起来，“丁律师，你们李科长可是传奇人物，基本属于柯南，到哪哪出事儿。”方啸堂笑了起来，“小丁你跟了李科长几年？”

这话听着别扭，“我到他们科两年，柳州的事儿听说过，不过和我们李科长其实也没有关联，就这个案子吧，本打算下午去，要是下午去，起码不是跳楼的目击证人。”

“跳楼那个基本可以定案，就是套路贷受害人。”

“我上头落下的玻璃呢？”

“十七层窗户松动脱落，初步判断没有外力，和跳楼地点不在同一方位，没有人为迹象。”

“人命关天，不过最终要看证据！”丁雨辰起身收拾饭盒，顺带把桌上另外三个吃剩的也丢进垃圾桶。

“丁雨辰，你还真蛮勤快的，就这么多年，我还真没遇见过比你勤快的女警员，哎你有没有对象？推荐一个，睡你旁边那个，姜朔，公丨安丨大学本科，父母都是医生，他爸还是院长，妈是妇产科医生，独生子，家里房子好几套，人品可靠，除了抽烟，没有不良习惯，而且，你看哈，仔细看，我们刑侦绝对的一哥，胡子剃了，比那胡歌帅得多，他爸朝鲜族，这也算混血，就这身高，到哪儿都是人群中亮点！”

“人群中的亮点，按你这说法他都不应该干公丨安丨！”

“人不可貌相嘛，再说他也不是便宜，谁说丨警丨察不能帅？对了，你们方大，号称江南一枝花。”方啸堂大笑起来，“部队做到政委，怎么整的一脸娘娘腔。”

没有吧？不过人长得白净斯文而已，方啸堂这个“山东大老粗”，显然是对白面小生充满妒忌，不过方大队跟刑侦完全没关系，方啸堂笑话人家，难道仅仅因为人家也姓方？

“不用看着我！你往后看，就那个鸟人，你往后看，不是好东西！”方啸堂说的理直气壮，他虽然嘴碎八卦，但应该不至于胡乱编排，丁雨辰对新来的方大队并不了解，倒是听说了军转的老油条宋松是他部下。

“老方，还是多关心你们的案子吧，我明天应该就可以回去了，天天这么协助、配合，都快变八股文了，可我说这个跳楼的死得蹊跷，你们有人接受么？”

“有啊~~”姜朔伸开手臂，抬起脖子，“累死了，越趴越难受，对了丁雨辰，你凭什么说那楼有问题？公丨安丨局负责破案不负责可破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