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八 豪门媳妇
芽儿是省内某财经类院校法律专业,叔叔是律所合伙人,简单而言,靠门路进来“实习”。实际上能做到“大律”不一定和名校又关,从业后的努力和经验更重要。
芽儿丝丝柔柔的性子配上“海藻”一样的眼睛和脸型,深受男性欢迎,并且不分老幼,芽儿进律所是因为当年没考上公务员,反正总不能在家闲着,叔叔就叫她到律所“见见世面”。
芽儿喜欢白色的蕾丝,长袖就一定会有钩花的彼得潘领、要么竖起的小高领吸着丝绒蝴蝶结,短袖就会有重重叠叠的仙女纱,连身裙一律小公主小仙女降临,短裙就是浅蓝,都冬天一定是米、白、粉大衣,里面依旧是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裙边.
因为长得七分像《蜗居》里当红的海藻,一来就有好几位大律愿意带人,因为我正在办理离职交接,部门又没招到合适的人,师父毕竟也是个半老头砸,甜甜蜜蜜的小女孩还是惹人欢喜,主任问师傅要不要芽儿,师父佯装很介意小女孩不懂事,故意思考了一个时辰,就叫我过去叫她,交接工作。
我进律所的第二年独立办一些小案,正经有拿的出手的案子就是辞职前一两年,因为师父待我如子女,我除了自己的案子,仍习惯给师傅打下手,师父在办的案卷资料基本都是我在保管,芽儿看到一箱箱的合同、凭据傻了眼,出口骗税案,我们是辩方,能弄到这些资料非常不易,看着芽儿吃惊的神情,我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
芽儿是那种甜到你不忍心对她大声的女孩,花了三天时间,总算把材料和案件一桩桩交接完成,师傅是个很挑剔的人,他要资料,你必须快熟、准确,不能翻半天没有头绪,他只会告诉你给我资金回流,至于那些属于资金回流,你要自己找。
师父本人是不认同我辞职的,但是我要结婚,考虑到我的新工作可能没那么忙,我答应离职以后,只要有时间,随叫随到,确保未完结案件圆满完成。
去新单位报到前的半个月,我都在带芽儿,芽儿总是一幅让你不忍心责怪的样子,但是我知道师傅已经不想要她了,芽儿具备小女孩的十足天真,但不具备对工作的专注,碍于情面,又觉得反正就是“实习”,师父一边继续找人,一边司马当活马,让我把所有工作细化,最好写在本子上,芽儿翻翻就能照做.
好吧,在我去公丨安丨局报道的前三天,芽儿换了部门,不是师父主动,吼吼吼吼,师父用不惯,不代表别人就不喜欢,芽儿在一个阳光明媚且毫无征兆的早晨,跳过来,偷偷地跟我说,—姐,我要换部门啦,老怪物太厉害,不要他再讨厌我,x主任跟老大说好了,我去他们部门.
呃,好吧,我白交接啦!
X主任我给他起了个名砸—原地大灰狼,因为兔砸不吃窝边草,可是x主任,喜欢对所里的年轻律政佳人摸摸索索,占小便宜,当然啦,他也没啥太出格的,人嘛,不算坏,色狼这个词太直接,并且,他还怕老婆,我就叫他“原地大灰狼”。
原地大灰狼区司法局出来的,据说原先在司法局能力不强,经常出笑话,但是“上面有人”。可能真的有些套路,客户多半是老资源,官司有时也能莫名的赢,他那些客户跟他脾胃相投,都比较喜欢占漂亮女孩便宜,芽儿的叔叔竟然没表示反对,我有点奇怪芽儿叔叔对芽儿的态度,好像比较漠然。
芽儿说甩手就甩手,师父在办的案子不能没有助理,我赶紧重回案卷,当事人是一家外贸公司,涉嫌出口骗税,董事长已经被经侦部门控制,在公司做业务经理的儿子也进去协助调查,跟律所联系的是他们家儿媳,审计部门工作的江纪箐。
出事之后,江纪箐接档了整个家族企业“外联”,董事长马景峰、股东马景坤、江纪箐的丈夫马忠德都被抓了进去,江纪箐在单位人缘不错,他们领导和我师父是朋友,所以师父在只收到一半律师费的情况下接了案子。
江纪箐在审计局业务部门担任副科长,28岁,年轻有为,给人的感觉是精明强干,遇事不急不躁,师父难得给谁好评,对江纪箐分外关照,经常让我学学人家的沉稳。
我都29了,比江纪箐还虚长一岁,在师父眼里我就是小孩子性子,好好地律师不干了,去什么体制内,大好前途自己了断,巴拉巴拉.
江纪箐家的案子,出口骗税已经铁板钉钉,只能分解罪责,师父坚持马氏兄弟无罪辩护,毕竟他们只是董事长,至少表面不清楚假出口真骗税,出口骗税主观故意很重要,至于马忠德,操纵了全程,应说他不知情?经侦也不是傻叉.
每次约见,江纪箐都在用心析听,不时做笔记,师父的思路就是牺牲马忠德,江纪箐只就必然性和可行性提问,并没有出于对丈夫的感情,有所偏袒。照我的想法,两个老东西不可能不知情,几千万税款入账,挖国家墙角,马氏兄弟一无所知?马忠德才三十一,骗取出口退税数额巨大是重罪,换成我,无论如何会请求律师帮自己老公减轻罪行。
又一次送她出门,我实在忍不住了,问她马氏集团不会牺牲少东保全两个长辈吧?她看着我,温柔贤淑的笑了,居然是笑了,虽然笑意淡然。
“丁律师,这段时间一直麻烦你,我知道你在为我考虑,也知道你正好为结婚辞职,你现在有时间么?我们去喝杯咖啡?”
CAFE馆安闲的角落,江纪箐和我讲了她的故事—
马忠德和她是大学校友,毕业后经同学介绍认识,马忠德对她一见钟情,非常执着的追求,马家全家反对,毕竟江纪箐父母都是事业单位一般工作人员,家庭条件比马家差的太远。
江纪箐说自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也许还有虚荣,反正两人都没举办婚礼,领证、马忠德搬到江家、江纪箐怀孕,这才被马家无奈接受。
但是因为肚子大的明显,马家为了面子一时也不愿意举办婚礼,然而两个人搬回了马家。马忠德母亲特别强势,对江纪箐一万个不满,经常挑剔,加上马忠德经常在外面应酬,大半夜不回来,小两口一争执,马母下一秒必定进来参与,吵多了,感情伤了,口不择言,马忠德砸碎了结婚照,马母冲进来咆哮着推了江纪箐.
江纪箐已有六个月身孕,当场大出血、流产,后期诊断很难再生育。
马忠德死活不同意离婚,觉得马家愧对江纪箐,但江纪箐和马母彻底翻脸。江纪箐搬出马家,和马忠德渐渐分居,也正好有了时间学习、考试、提升,去年刚担任副科,马家这两年一直和货代官司缠身,这种情况下,谁都不好提离婚。今年又冒了出口骗税,马忠德进去之前求她帮忙,她又没法推诿,至于最后谁承担主要责任,不是她能决定的,她相信我师父的实力和判断,当然也有自己和马忠德早就渐行渐远的因素,马忠德外面的女人怀孕了,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马忠德还是不想和她离婚,说生孩子只是为了满足父母心愿,传宗接代,和他们的夫妻感情无关,谁也不能取代江纪箐,马忠德只有她一个妻子云云.
“他也不是因为财产不离婚,马忠德名下没有财产,嫁给这种家族企业,除非和他们家门当户对,不然,很难有什么真算得上共有的财产。”江纪箐冷冷勾起嘴角,“也不是没有收获,你看我,在我们整个系统,就没有哪个同事像我这样整天忙着跑婆家的官司,我忙完这边还得回去给老太太回报,她自己又不肯出头,就怕吃律师的亏!”
儿媳早已是仇人一般的存在,怎么还指示人家奔波?这倒又放心了?
豪门的事情真看不懂,其实马氏集团也就两个多亿吧,跟金融企业家相比什么也不是,江纪箐说婆婆经常把“我们这样的豪门”挂在嘴边,开口闭口,“你嫁入我们这种豪门,还不感恩戴德?放在以前,你连个蛋都生不出来,早就被休了”.
完全忘了儿媳被她推倒流产造成难以生育,也根本不去分辨不想离婚的到底是谁。
最后江纪箐提醒我不要放弃律所工作,毕竟律师收入高,丨警丨察辛苦不说,又没几个钱,为了结婚放弃大好事业,太亏了,女人,不能太天真。
我真诚地感谢了她,并告诉她,如果被推倒的是我,老太太就是袭警,并且,从第一次争吵,我妈就回去收拾她。
我老公不是豪门,婆婆神马的,个人坚定地认为,那都不是我的对手!
案子历经一审、二审、再审,三年后才结束,两个老东西缓刑,马忠德五年,在狱中有立功表现,减刑,从被拘留到重获自由,三年半。
马忠德进去之后,外面那个女人不知道哪去了,江纪箐在判决生效后才提出离婚,等马忠德出狱,两人办理离婚手续。
因为师父的代理,让马氏一家损失减少到最小,马氏签了我们律所的法顾服务,师父那段时间忙不过来,就转给了芽儿叔叔,芽儿在原地大灰狼手下已经成长为交际小能手,大灰狼退休,偶然机会,轻松拿下了马忠德,芽儿代替江纪箐成了马家媳妇。
马家满足了芽儿想要的别墅、豪车、名包生活,奇怪的是,芽儿结婚三年一直没怀孕,婆婆理直气壮接回了已经五岁的孙子.
芽儿结婚后就没再工作,马家不需要儿媳在外“打拼”,孕育了三年还是“不生蛋的鸡”,芽儿又舍不得离婚,离婚一无所有,并且她连司法考试都没过,叔叔又退休了,律所不会再养闲人,芽儿只能陪着老太太开启豪门“嫡母”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