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女主播）

正在疑惑之际，跑过来一个背双肩包穿迷彩t恤屌丝模样的小伙子，“奕奕，奕奕，我是最钟意！”

那个高冷的女郎遽然停了下来，脸上绽开淡淡的笑，“要合影么？”迷彩服一万个激动的身体语言，活脱脱狗在摇尾巴，王雨辰钝下脚步，难道这个女的是网红？应该不是明星，明星不可能单独出行。

迷彩服拿着手机站到女郎边上，这时，女的手里居然出现了自拍杆，我擦，这随身携带家私儿，挺专业啊，从两人对话可以确定女的是网红主播，还有个网店，男屌丝没少买东西，买了又都寄给女主播.买内衣、女装啥的，这男的用不上.

基本情况清楚了，王雨辰也凑了上去，“奕奕，哇，我也是你的粉丝，我也有购亲的内衣，哇，今天好幸运，可以合影么？”

女郎没有拒绝，王雨辰立即冲入C位，把男屌丝寄到旁边，努力摆出一脸傻笑，无限接近女主播的脸.马祖龙玫瑰香水腐败的香气中王雨辰捕捉到丝丝冷腥，几乎看不到毛孔的脸上，散发着尸油的阴气，迷彩服充满不耐的白了雨辰一眼，雨辰对他气死人的笑，手机里出现三张脸，高冷的伪白富美、装傻的小清新、表情夸张的屌丝男.

“哇，你的皮肤真好！”合影结束趁乱捏了女主播的脸，没等她生气，王雨辰就转身跑开，再回头，女郎走到街边上车，屌丝痴痴地看着出租开走.

手指上有细微的滑腻，不知道能不能检测出成分，王雨辰不敢破坏证据，带上法医办案用的手套，电话联系郑簇，郑簇汇报以后，黎队打来了电话，让王雨辰即刻回杭州，越快越好。

由于采样不足，检测报告出不来，黎队用自己的手段确定混合在高档护肤品里的油脂确实是尸油，女主播资料也被翻了出来，经常伙同骗子以“帮助贫困地区儿童”为名拉粉丝捐款，网店里代销的xx山区“纯天然无公害扶贫茶”，几百元一两，其实就是出口到非洲最便宜的碎茶.

女主播被上海公丨安丨部门以诈骗案刑事拘留，黎正带郑簇去见了嫌疑人，女直播在刑拘次日出现了皮肤红疹，黎正到达时，嫌疑人已出现局部皮肤溃烂，由于预先联络过，警方带回了女主播的护肤品，除了大量一线品牌，还有一瓶无文字标识的液体，蛋清色，偏冷灰，膏状液体。

“会是这个！闻起来和可怡姐的面膜非常像！”王雨辰触摸到膏体，爆破力几乎冲出身体，“很奇怪，这种东西.”她在全力压迫行将爆发的冲击力，煞气灌满全身的她，徒然令人生畏.

郑簇握住她的手“瓶子给我，放松”，王雨辰犹豫着松开了手，瓶子被黎正拿了过去，嗤的化出一股腥臭黑烟，“没事了，郑簇，照顾好王警官。”

雨辰浑身虚汗，被郑簇揽进手臂，“奇怪，你怎么还会受影响？”

“不知道，很不好受，刚刚一身潮热，又像是出冷汗，我要去洗澡！”

“我陪你去！”

“你陪我洗澡？”王雨辰停了下来，回头，笑，风暴过境，已经没事了.

五四四 五十怜

一开始，她在城关财政所做出纳，二十二岁，像是玉白清香的橙花，岳千年分配进县委工作四年，人人都看好这个省内唯一985毕业生的前程，但是县城终归池子太小，八十年代末，政府部门想上调一级，大多一辈子不可及。

岳千年的心思也不在“晋升”，但是小城这头到那头走路十分钟，作为一个族亲庞大的大姓子弟，过了二十五岁必须恋爱结婚，到二十七还没生育子女，旁人眼里你就是“不孕不育”。

岳千年二十六岁在父母的安排下不得已结婚，对象就是二十二岁清白如月光的稽无双。岳千年莫名的抵触纸一样洁白的新婚妻子，他们住在县委宿舍，一楼的一间二十几平方，连客厅带卧室，房间两扇门，进楼穿过黑漆漆的过道是“正门”，推开正门室内在天晴时透着敞亮，很大的九格玻璃窗，为方便出入厨房常年开着的“后门”，厨房就是两层宿舍主楼后的单排平方，对着主楼一人一间，房子是七十年代造的，当时能住进一楼的是“县领导干部”，起码正股以上，等到八十年代中期，县里有了公寓楼，领导和已婚的正式编制国家干部都分了三室、两室一厅，后来的青年干部、上派下挂借用人员，就住进了原先的“干部楼”，单位已经没有可以分的公寓楼，于是已婚的住一楼，多给一间厨房，未婚的在二楼。

岳千年总是躲避稽无双，婚后不久抱来一堆书，干脆自己住进了厨房，反正厨房收起桌子也能放下一张行军床，无双性子水磨一般，中专文凭，当初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岳千年，无奈大家都说她性子好，而她心底也还是有些含糊的“理想”，以为结了婚就会好，岳千年不会再对自己过分客气，等到她醒悟过来，岳千年那些“太客气”其实是疏离，岳千年已经考上了省里的证券公司，无双二十四，正是生育的大好时机，岳千年要到省里就要辞职，辞职得单位同意，岳千年父母捉急，找领导阻挠，最后岳千年妥协，让无双怀孕，岳家有了子嗣，他脱身去省里。

无双以为，生了孩子，丈夫就“定下来了”，岳千年考取证券公司的事，只有极小范围知情，无双在城关财政所，消息闭塞，岳千年姑父是县财政局长，无双对岳家很是敬畏。

岳千年去省城工作的第八个月，无双生下女儿，岳家都在体制内，虽然遗憾，但很清楚“生男生女一个样”，严格遵守计划生育。

孩子生了之后，岳千年回来看过，留下八千块钱，在当时，可以买一套sony组合dvd音响。

干证券的岳千年喜欢上了音乐，没等女儿周岁，岳千年再次辞职去了北京，他要“追！求！梦！想”！

此后的岳千年，人生如万花筒，做过音乐、出版物、直销、高端品牌区域代理、开发商.中途，三十二岁左右，遇上了同样在京漂泊的莫欢颜，莫欢颜二十八，看上去一半是中学生，一半是风尘女，夜店驻唱，不知来路，流氓砸场子时，喝多了的岳千年护住了她，导致自己挨板砖，莫欢颜就去照顾他，照顾到他们“好了”，他为她写歌，伴奏，一起high、一起唱、一起挤十平米地下室.

他们不具备“结婚”条件，岳千年不知道怎么回家面对父老，女儿六岁了不认识爸爸，那几年并不好，他口袋里只有单程票钱.

后来，岳千年成了品牌代理，有了不错的收入，北京买了房，莫欢颜已经不在了，最困难的日子遇上了错的人，那人说给她资源，她跟着去了，岳千年没脸皮去怪她，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听闻她吸丨毒丨后精神恍惚从楼上坠落.

岳千年去给她送行，她就躺在冰冷的殡仪馆，连个亲属都没有，岳千年埋单，想起她从前爱热闹，联络了很多“朋友”，那些人，在不需要自己出头破费后，还是很愿意局在殡仪馆抒发“情怀”.

此时的稽无双，在县城的别墅和岳千年父母住一起，房子是岳千年给父母买的，但是稽无双有车，五十多万那种路虎，在县城已经是“顶级”，岳千年父母老了，妹妹、妹夫也跟着他去了北京，家里稽无双在照顾，有辆车方便老人去市里的医院.

岳千年的女儿高中以后被爸爸接去了北京，虽然住读，但有了一些父女相处的“光阴”，这个女儿性子并不像她妈，对于大城市瞬间吸收，岳千年甚至在女儿身上发现了莫欢颜的一些影子，于是他渐渐停止了周旋外面那些女人，看着跑步机上随着音乐摇头的女儿，恍惚的以为他和莫欢颜走到了下一世，此时的欢颜，年轻、清白，清白的如—稽无双？

岳千年被突然冒出来的“稽无双”吓了一跳，事实上，他早就忘了记“妻子”的模样，逢年过节回家，稽无双总是在忙，总是跟他碎碎念老的小的，岳千年耐着性子听，左耳朵穿右耳朵过，至于“她”什么样，就想二十几年前的公交车售票员，报过很多站，但你甚至没认真看过她一眼.

于是连“莫欢颜”也变得模糊，一心扑在“女儿”身上，岳小月像所有孩子一样早就知道一些男女关系，发现父亲有些怪异，就躲进学校不肯见面，反正是要出国，岳小月和稽无双不同，她知道怎么去向父亲要钱，高中没毕业就联系好同学出国，岳千年打足了钱后，岳小月自己经办好了入学，连机场都没劳烦他送.

岳小月走了以后，岳千年松了口气，再回来恐怕更不会和自己亲近，也好，省得惹出大事，终究没能颠覆人伦.

两年后，有个公司下属为他生了个儿子，是儿子！岳家两个老的已经很少有力气出门，却在得知这一“惊天喜讯”后，坚持让孙子进门，上族谱！

稽无双被离婚了，县城一套三居室，一辆用了六年的基础款路虎，五十万补偿款.

其实她一早就知道岳千年靠不住，夫妻生活次数再少也不至于一直没怀孕，她偷偷去检查不是自己有问题，再后来，岳千年要辞职，财政局长找她“谈话”，“打开了心结”，“谈了”几次她怀孕了，准确的说，小月是岳千年姑父的私生女.

小城重面子，财政局长是不好为了女下属离婚，但是因为有“亲戚”关系，在退休前，姑父就一直“照顾”丈夫常年不在家的“外甥媳妇”.

对岳千年的“儿子”，稽无双当然清楚来路不明，两个老的无情无义，那就养着吧，她自己也没办法主动挑开，毕竟小月也和岳千年没有血缘关系.

这辈子还是错了，一开始就不该选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