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中篇连载 七)
侯芳在午夜打来电话,哭诉徐青忽然回家,争执中撕破了她的衣服,打了她,她打电话报警,丨警丨察说没有录像就是一面之词,让她为孩子考虑考虑,如果她丈夫因为打她受到处罚惩罚,以后影响她儿子考公务员云云.
外面大雨瓢泼,侯芳问我能不能过去,她觉得徐青变得很可怕,她怕徐青再回家,再对她动手,我怎么劝她继续报警,她也听不进去,半夜两点,要不要出门?我要这么拼么?
出门是最不明智的选择,然而无论如何,即使我没去现场,侯芳一周内二十几次和我的通话记录,也注定了我要被牵扯。
侯芳死在了卫生间,因为打不到车,等我到了现场警方已经封锁现场、疏散群众,大雨夜侯芳死于室内起火引起窒息。
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侯芳有皮外伤,软组织受损,不严重,侯芳的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我,出现场的什么队长说话的口气像是认定了我就是疑犯,接下来我被各种询问、谈话,手机也交上去了,我因为调查徐青接近了侯芳,没有从中获取任何好处,现在,我成了嫌疑的重点。
他们并不是把我当成杀人犯,只是不停试探,希望我承认从侯芳或者徐青手中拿了好处费,我到第二天才知道,专案组的人也去了我先前卧底挂名的私家侦探公司,对我的工资收入做了调取,除了合同约定的工资,侦探公司反复确认没给我别的好处。
不出预料,徐青公司我的收入也被列了出来,但还没通知我都交给单位,说是我的问题“还在研究”。
我刚工作两年,就遇上这么大的风浪,内心冲动真想辞职,但是,事情也不不会这么简单,隐约觉得就算我把钱都交出去并辞职,还是会有怀疑的眼睛盯紧我,甚至,想给我按上什么罪名。
这样的想法让整个人都不好了,实际上我被通知“学习”,就是一个人在一个小的谈话室,每天按时上下班,没人给我分配工作,也没同事主动和我招呼,孙头在楼道里看见我,也就是点点头,好像真得很忙似的,快步走进他们的办公室。
我被孤立了,我去食堂吃饭也没人和我招呼,原先我们一批进来的迎面总要说笑,从我被频繁谈话那天开始,他们看见我都目光闪躲,我毕竟法律专业毕业,如论如何没办法给我定罪,他们这样实在太过了。
然后,有一天晚上在我散步的时候被两个人带上车,我没挣扎,他们的神情我很熟悉,在那辆黑色的商务车上,我被通知,上级批准我去徐青的合作公司应聘,竞聘职位是核算中心,他们说我在过去的一个月考察阶段中表现出一名优秀公丨安丨干警必须具备的沉稳、成熟、冷静,考察?想想“上级批准”这个说法我就已经无话可说,我没申请过,有什么需要他们批准?
我被安排在周四“辞职”,然后组织审查,“放行”已经是一个月后。
我的档案转入绝密级别,表面上我因不满单位对我的各种怀疑,负气辞职,单位最后同意了我辞职,前不就还有辞职去网络公司的*监技术人员,现在单位对我的议论又偏向我了,“Z大法学院、电脑那么好,这样的人才也要怀疑,真是搞不好,这个单位,就是搞不好!”
他们集体忘了前段时间对我的疏离,既然单位肯放行,说明我确实没有别的问题,那就不需要政治站队,他们对单位的不满又因此被激发,我倒成了令人称颂、同情甚至羡慕的对象。
我对组织,到现在来说,已经不知道怎么评价,他们隐藏了我的真实身份,却让我用自己的履历应聘徐青的合作伙伴,这叫什么套路呢?按说对方公司如果有问题,就必然会拒绝我,多多少少也会有所顾忌,除非,他们真的没问题,也不相信警方会设圈套。
谁知道呢?上头,其实是省厅,省厅对我的评价是“沉稳、成熟、冷静”,图样图森破啊!
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拒绝,因为他们也没给我开口拒绝的机会,骨子里,也许骨子里我对警队的服从已经是惯性。
现在,我有了新的身份,不,是新的职位,xx制药公司核算中心技术支持,这个职位通常是男性,但我因为法院学文凭,直接拿到了最高分,徐青和这家公司的合作,也是刚刚开始,发生在我离开动漫公司之后,侯芳从未透露徐青又加盟了新项目,我查了工商登记,一个月前徐青入股,侯芳的死,七七都过了!
没想到我还要纠结进徐青的案子,我的上级是一位处长,在组织内部,我已经借入省厅,如果案件成功告破,我将直接进省厅。
打听了侯芳的墓地,带了一束黄白色玫瑰,侯芳曾对我说过,她喜欢那种格调高贵的玫瑰,我买了最贵的花苞如雕塑的大朵般玫瑰,香槟色丝带,这束花花了我六百多,石碑上的侯芳表情漠然,相片是她更年轻的时候,然而应该是已婚后,那场火灾成因为液化气使用不当,推断为情绪激动的侯芳错误操作或者有意导致失火,徐青当然也经历了调查程序,然而,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引发了火灾,事发当时,徐青已经离开现场半个多小时。
我知道侯芳必定不是自杀,关于误操作导致火灾一说,侯芳是个合格的家庭主妇,一度在家全职,事发当晚,她确实情绪激动,可再激动也不用半夜烧水吧?至于烧水联想为我答应去,准备给我泡茶,我只能说,去他妈的!侯芳知道我下午以后为不失眠拒绝喝茶!
侯芳没有了母亲,父亲前几年再婚,不知道她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物质上应该没问题,精神呢?那孩子本来就有些自闭啊!
“侯芳,你是被什么人谋害了呢?徐青么?我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为你找出真相,很抱歉,如果当晚我能早些到,也许,你还活着。”
当晚,侯芳死在了我接电话的半小时后,即便我一出门就有车,仍可能错过,因为我要下楼,出小区,上车,从我家到侯芳住所最快半小时车程,也就是无论如何,我和假如存在的凶手,注定不会在同一时刻遭遇。
我想起关于侯芳大半夜烧水迎接我的那个说法,猛地一惊,难道后方的电话被监听了?!
又看看侯芳的照片,把玫瑰放在了端正的位置,“不管怎么说,剩下的,我去背负,无论他是徐青还是什么,我帮你报仇!”
我哭着走下山路,为这个已经化为成灰的女人,如果不是这场婚姻,她必定在稳定的公司,和同样收入稳当的老公一家三口过着平常的小康生活。
宋千文,你的眼睛要睁大,这辈子不要和渣男搅和!
眼泪在山下已被山风吹干,后看柏树和石阶中的一层层墓碑,侯芳,我要尽量去为你在活人的世界,拿回你该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