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两个疗程还是要做,大拐昨天找医生确认了复查之后做。虽然也明知躲不过,但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医生还说我妈的肺部有些轻度感染,是靶向药的副作用,也不知是医生上次没说还是我妈没放在心上,或者不想告诉我们。
上次和大拐说治疗暂停,他就担心他刚刚回来又要做,果然不幸言中。我说我可以回去,下个月我就有年休假了,过年前请假也没问题,他说到时看情况吧。
到时看情况是我们俩现在的常用语。自从我妈生病之后,好像不太敢去想远的事,也不可能规划什么,工作生活都是如此,埋头做事,不问将来。
前段时间,有一天心情差到了极点,那天中午我小婶婶打电话说起我妈的病,提到几次要我们多陪陪我妈。当时听了烦躁得不行:明知道我们和父母两地,鞭长莫及的无奈。
我小婶婶应该只是不知说什么没话找话,但戳中了我的痛点。陪伴是我们现在最大的软肋,尤其是我。前四个疗程我真正只陪了一个,连大拐这个女婿都不如,每天忙忙碌碌好像我真有什么事业似的,不过是在底层挣扎,想想都要苦笑。之前还总是吐槽大拐悲观想太多,但我的乐观也许更多是鸵鸟心理,谁能保证情况不会变更坏?我们一心期待的结束可能只是个开始。
大拐想让我爸妈都提前办退休,等我们明年搬了家过来一起住,假如将来还需要治疗就在这边找家权威的医院。他提过两次,我妈都说以后再说。她私下和我表露过,如果痊愈了她还想上两年班,如果继续治疗,家里有多年相熟的同事、朋友、学生,需要时都能帮把手,亲戚离得也相对近些,过来了只能靠我们俩,我们又都忙。住一起她也不放松,我们还是新婚,天天守着个病人还有什么乐趣。他们要不来就只能我辞职回去,可那样大拐怎么办?经济形势不好,可能明年更差,换工作风险很大。对大拐也感觉内疚,之前多少有点英雄情结,觉得和我一起,他就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没想到好日子还不到一年…。
总之那天就像钻了牛角尖,越思考越悲观,下班回家饭也没做,外卖扒拉两口,就洗洗上床了,当时真是满怀愁绪,过后想想像是躺平等哄。
大拐到家还不到九点,看我躺那儿,台灯开到最暗,吓了一跳,问病了吗,没有,工作不顺利?也没有。他就去洗了澡也躺上来。
我就说,下个疗程我请假回去,他挺奇怪的:怎么突然要这样?
我悠长地叹了口气:你有没想过,现在才刚刚是个开始?
他看着我想了想,搂住我头,还往他怀里按,我开始有点抗拒,总想着他说些什么开导开导我嘛,脑袋扎进去怎么说话?他还说“你放松,放松,绷这么紧干嘛?”
只好放松了,闷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说话,我把头探出来,说你说话啊。
他说,要我安慰啊,那我只好引用名人名言了,听着啊。
他说:人为什么要有梦想呢,因为不管能不能实现,都能多赚一份高兴,赚不到高兴的事,等到发生了再烦也不迟。
这话是我之前劝他的话,听上去,真是如此地有道理。也只能这样了,改变不了状态就改变心态,调整再调整。
我们俩在这件事上经历了不同的心路历程。他起点很低,悲观的联想,种种担心,后来倒渐渐爬坡式地缓缓攀升,好长一段时间他有空就在网上研究病例,还进过两个群,我开始还劝他,后来也不拦着了,可能了解得多了他反而心里有数渐渐踏实了,我呢,一路都高举高打很乐观,蓦然掉进坑里,还得靠他捞我。
有个周末去二哥家吃饭,也问起我妈的情况和我们的打算,说还是接过来好些,就把治病这件事当成个平常状态,该治疗就治疗,不治疗时就尽量正常生活,该乐呵就乐呵,病人也需要个好心态啊。
后来和我们说起个人,他认识挺早的熟人,大约是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人帅也能干,一路都春风得意,还得众多女子倾慕,不算花心,但女朋友也换了一个又一个,一直不落定。直到有段时间患上了一种皮肤病,就冯小刚得的那种,两手都是,脸颊和发际线往下也有,似乎还有蔓延的趋势。无心工作,到处求医问药,倒是没更坏,但也治不好了,最绝望时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当然没有付诸行动。经此漫漫煎熬路,有一天豁然开朗,彻底甩脱了过去的形象包袱,女友在他变丑时也没离开,两人结婚了,孩子都有了。看现在的照片,完全想象不出当年的风姿,胖胖的像个乐天的大叔。
也不知二哥说这事儿是随意提起还是为了宽解我们,但听了居然真有点被安慰的感觉,想想人家就一皮肤病,也承受了那么大压力。
对于他的感受,我从女人的角度当然能理解,换做是我,这一生肯定就不婚不嫁踏实做宅女,实在要出门,夏天墨镜遮阳帽,冬天围巾大口罩。
但,男人也会对相貌如此在意吗?
回家我就问大拐,换做是他,至于会痛苦到不想活了吗?
大拐不以为然地嗨了声说,那哥们儿想不开,男人的脸就找老婆时有用,找到了就没什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