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摇头:“我不是,我在江边码头做力工,这些都是听说的。还听说江边这一片儿的老大瘸爷都敬重您,让他的手下到你这儿买矿泉水。”
肖晋一皱眉,“瘸爷?”
“是陈平,外号叫陈瘸子,圈里的人都叫他瘸爷。”
肖晋明白了些事情,前生他听过这个陈瘸子,非常有势力,年轻的时候敢打敢拼,后来被人用枪打断了一条腿,在江湖越混越出名。再后来收了手开始做正行,人到是挺讲义气,从不亏待兄弟。这些当时也是茶余饭后听来的,并没有过交集。
肖晋半蹲下,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肖爷,我想跟着您,您收了我吧。”说完男孩子向肖晋磕头。
肖晋拉住他,“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
男孩子抹了把眼泪,“我叫二冬,十六岁了,从小奶奶把我拉扯大,没钱学在外混了,后来奶奶死了剩我一个人,没钱吃饭也打过架到游戏厅抢过小学生的钱,被抓过一次因为未成年放了出来,从那以后我怕了,做点苦力赚钱。”
肖晋也干脆坐到地,对他道:“既然你想做正行,正正经经的干活过日子,怎么会想着跟着我,那不又混回去了?”
二冬道:“肖爷,到哪儿要是没人都会人欺负你,干苦力也一样,都有一派又一派的,不打点供不给你活,还克扣你。”
“我听人说了,您不一样,您进监狱是被冤枉的,还是见义勇为的好市民,可你在监狱里是条好汉,一人单挑十几个人,监狱里都叫您肖...肖疯子。”
二冬怕说错话,看了一眼肖晋见他没生气才放心。
肖晋哑然失笑,什么一个人打十几个,以讹传讹的消息,都快让他变成梁山好汉了。
他细细看着二冬,用他几十年的阅历进行审视,长的忠厚老实,眼睛里有种不怕苦的坚毅劲儿,他看到他胳膊有伤,问:“这伤是怎么回事?”
“跟人打架打的,他们四五个人在一学后院晚欺负一个小姑娘,让我遇到了,我跟他们打架,被他们抓住打的。”
二冬又抹了一把脸:“我也没让他们好过,只要我伤好了到处找他们,然后打,打败了再受伤。养好了再找他们报仇,直到把他们打服了为止。”
肖晋看着他的眼睛,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二冬想了想道:“两年前吧,一个冬天的晚,具体时间记不得了。”
肖晋又盯着二冬的眼睛看,二冬刚开始迎着他的目光,后来受不了他的凌厉,这才移开视线。
肖晋看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道:“你跟着我能做什么?”
二冬一听有门,马又跪下道:“肖爷,我能干活能跑腿,我崇拜您,让我干什么干什么。”
肖晋背靠在墙,抽出一支烟点,然后把烟盒向二冬划了一下,二冬摇摇头,“谢谢爷,我以前抽过烟,可抽烟也要花钱,抽不起戒了。”
这些话从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让肖晋心里很不是滋味。
肖晋道:“那我如果让你做伤天害理的事呢,你也做?”
他似笑非笑地等着回答,二冬显然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挠了挠头道:“爷,您不会的。”
肖晋:“哦?”
二冬信心满满地道:“我说过,您跟那些道的人不一样,您是英雄,您为了救个女人见义勇为蹲的冤狱,所以不会。”
肖晋笑了,笑的非常欢畅,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最理解最懂他的,竟然是这个十多岁的少年。
他转头看了看舞蹈工作室的门,二冬马道:“爷,外面都说这是您女人开的舞蹈学校,我早来偷偷找过,也在远处看见过您,所以知道您长的什么样。”
“这么晚了你在这儿,是为了等我?”
“怎么白天的时候不过来?”
二冬怯怯地道:“爷,我不敢,怕您撵我。”
“于是我想给您做点儿事,又不知道做什么事好,于是想到干脆到这儿来看门,每天晚都来,白天只要没活儿我也会来,要有人来找麻烦我冲过去揍他们。”
说完,二冬尴尬的笑笑,“冲您的名号,也没人敢来找麻烦,我是不知道怎么跟您说。”
肖晋相信他了,他看了看表晚十点多钟。
他站起来道:“二冬,你起来吧。”
“爷,您收我吗?”
肖晋道:“你跟我走,我要看看你干活的地方,还有你的家,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考虑让你跟着我。”
二冬大喜,跪在地磕头。
肖晋把他拉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过街角,肖晋拦了一辆出租车,二冬车后指地方,司机见二冬穿的破皱着眉头,又转头看了肖晋一眼。
肖晋拿出一张百元币子丢到他的仪表盘,“走吧。”司机一见眼睛亮了,二话没说直接开车。
到了码头,二冬下车指给肖晋他干活的地方,那是一个货物码头不大,晚有两艘装煤的船停在边,码头边有小房子还亮着灯,这么晚了门口还坐着喝酒的工人。
肖晋点点头,让二冬车然后去他的家。
出租车快开到道区的尽头,再往前是城乡结合部,然后在一个老旧的街区停下,肖晋一见认识啊,这是天鹅市知名的钢铁街,以打架和出混子闻名,没想到二冬住在这儿。
钢铁街离他住的武警家属区旁边的大阳胡同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前生对这一片极为熟悉。
下了车,司机好像很怕来钢铁街,找了车钱一溜儿烟开跑了。二冬在前边带路,肖晋跟着,然后他们在一个小平房门前停下。二冬拿钥匙打开门,屋子很小,外屋是厨房和做饭的地方,摆着小半盘剩面条,里屋乱的不成样子,没有像样的家具。
肖晋看着墙的照片,都是黑白的老照片,有二冬的奶奶,还有二冬小时候的照片,他还是个婴儿父母抱着他,这似乎是他小时候仅有的一张照片。
肖晋道:“你父母呢?”
二冬沉默,道:“父亲得病死了,母亲跟人跑了。”
“我没有父母。”
肖晋默然,见二冬奶奶的一张大照片围着黑布摆在一面墙,照片下面是一个小香炉,里面插着烧剩下的香头。他从旁边拿出一支香点,然后插在香炉里,向照片鞠了一躬。
“爷,这里太乱,您回去吧。”二冬道。
“没事,等香烧完了再走也不迟。”肖晋坐在一把破椅子,椅子一条腿断了,下面垫了一块砖。
他抽烟,二冬在他侧面站着。
二冬从侧面看着肖晋的脸,在微暗的灯火下,他表情平静,眼睛看着墙的照片,又好像不是,那目光像能穿透墙过去,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肖晋不动,二冬也不动,他脚的黄胶鞋都破了一个口,小床的被也没叠,床头是啃剩下的一小块馒头和一小碗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