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我真的是累了,有点筋疲力尽的感觉。”在刘依然面前,吴一楠不自觉地道自己的感受。
“累了就该休息!什么都不重要,命最重要!”刘依然的话干脆,干脆得想让人立马休息。
“一定遵命!有空马上休息!”吴一楠终于开出了一句玩笑。
电话那端的刘依然也笑了。
“可是,再忙你们也要吃饭的呀。”刘依然不舍得放下电话,而是又问道。
吴一楠想了想,叹了口气:“我现在还不知道下一步,我该做什么,我都乱了,吃饭的事再说吧。”
“要不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在哪?我给你送饭去,我也想看看你。”刘依然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哈哈——”刘依然的话,让吴一楠忍不住笑起来:“依然呀,你以为我在干什么呀?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好了,有时间再说吧,我们电话太久,占线,一会儿同事电话进不来。”吴一楠突然想到了李合清,刚才洪峰说让李合清来找他,现在还没见人,便想着自己这样占线着,他电话肯定进不来。
“好的,一楠,有事及时联系呀。”刘依然叮嘱道。
“好的,我知道了。晚饭你一个人吃吧,记住呵,一定要把自己养得美美的!”吴一楠说着便挂了电话。
吴一楠的电话刚挂,李合清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喂,终于把你小子的电话打通了。”吴一楠刚把电话接过来,便传来了李合清笑骂的声音。
“李主任……”吴一楠轻声说道。
“小吴呀,你现在在哪?刚才洪主任给我电话了。”李合清问道。
“我还在医院。”听到李合清的声音,吴一楠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我们纪委的人一会儿就到,我也马上到了。”李合清说道。
坐在急救室的走廊里,吴一楠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
此刻的吴一楠,脑子里完全抹不掉冯娟华翻过窗户、飘落楼下的情景。这种情景,让他有一种无法名状的伤感:活生生的一个人,就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像风一样……
就在吴一楠无限伤感之时,李合清到了。
“小吴,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看到吴一楠,李合清吓了一跳。
吴一楠对李合清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脸:“没事,好着呢!不过,现在还是有点晃悟。”
“不是恍悟,是惊恐和悲伤。”李合清说着,递给吴一楠一支烟。
从不抽烟的吴一楠接了过来,但看着走廊里禁烟的牌子,便苦笑着把烟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
李合清看着吴一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怎么回事呢?我跟洪主任说过,这个女人不好办,没想到,不好办到拿自己的命搭上!”
“都怪我,慢了一步,如果我再快一点,就可以拉住她了!”吴一楠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李合清说。
看着吴一楠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李合清不再问下去,而是说道:“一会儿,我们的人到了,我们吃饭去。”李合清拍了拍吴一楠的肩膀。
吴一楠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傻瓜!喝个酒,压压惊!”李合清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
吴一楠向李合清点了点头。
说话间,复合县三个纪检监察的领导干部也到了,其中包括朱龙。
“好了,这里交给你们了。”李合清站了起来,拉了一把吴一楠,向医阮外边走去。
“小吴,你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吧?”李合清看着还在冒冷汗的吴一楠,说道:“这样的情形我也经历过,但没有像你这么惊恐无助。”
“你经历过?”吴一楠转头看着李合清。
李合清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的,而且跳楼自杀的官员比这个副县长的官还大得多。”
“他是谁?”吴一楠充满了好奇。
“他是前大工市市长邓向军。”李合清答道。
大工市是地级市,时任市长的邓向军的官职肯定比冯娟华高得多。
“啊,邓向军自杀你在现场?”当年邓向军自杀曾轰动一时,大家都觉得邓向军自杀很神秘,于是,吴一楠边上车边好奇地问道。
李合清答道:“不仅在现场,还是我拉住他,跟他一块儿往楼下掉的……”
听着李合清的话,吴一楠转过头来盯着李合清看,带着这么神秘色彩的故事,竟然发生在眼前这位老监察室主任的身上?
看到吴一楠紧盯着自己,李合清笑了:“不相信我说的话?不相信我在现场?”
“不是不相信,是对你充满了好奇呵。”吴一楠转过头去,看着前面的路。
李合清笑道:“好奇的事多着呢,有时间慢慢地跟你说……”
“现在就说吧,你刚才说你和他一块往楼下掉?”
“是的,我抓住了他,可是他的劲太大,强力地挣开我,往窗外翻去。”李合清说着,当年的情景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太可怕了!我真的想不通,死都不怕的人,为什么还怕活着?”吴一楠叹惜道。
“我怕!我真的怕死!他翻向窗外的时候,我抓住他抓得太牢,也因为惯性,我跟着他一块往楼下掉……那个时候,我想完了,跟他一块死定了!”尽管那么多年过去了,李合清说到这里,声音还带着颤音。
“当时身边没有其他人吗?”吴一楠停下步伐,看着李合清。
“有,有好几个,但是邓向军的速度太快,而且他就站在离窗户不远处,我是离他最近的,他翻身上窗户也就几秒钟的事情,我反应快,一个箭步就上去了。”李合清说道。
“如果能扯住他,不让他上窗台就安全了。”吴一楠似乎在说自己,对自己没有扯住冯娟华一直心存内疚和遗憾。
“太快了!我能扯住他已经不错了!我跟着他往下摔的时候,情急之下,我一手抓住了窗户,刚好有一个同事也到了窗前,一把拽住了我!”李合清说着,头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真像是在看电影!”吴一楠突然蹦出了几个字。
李合清深深地吸了口气:“比电影还可怕!我抓住窗户和被同事拽住后,我听到了邓向军摔到地面的声音,声音很沉闷,这种沉闷的声音竟然把邓向军的脖子扭了一个反方向!”
听着李合清的话,吴一楠开始为自己庆幸起来,如果刚才自己也和冯娟华一块摔下去,如果冯娟华也和邓向军摔成那样……
吴一楠不敢想下去,颤声问道:“是当场死亡吗?”
“脖子都摔断了,你说不当场死,可能吗?”李合清答道。
说话间,俩人已经走到医院外的马路边上,李合清伸手拦下了一辆的士。
上得车来,李合清看着窗外,窗外的风景瞬间成为过往,可那段印刻在李合清脑际的记忆,却无法成为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