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遇好像变了。
以前的傅子遇,是傅家二老打小娇生惯养带大的,活的肆意,虽说惯出来一身的臭脾气,但是人骨子里面有单纯的地方,大多数时候,脑子也算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现在,分明是有些出离掌控了。
他身上那种阴蛰和凌冽的气场,强大而又让人觉得压抑,全然不同于从前。
徐媛是真被傅子遇给吓到了,隔天干脆找了个心理医生来和傅子遇谈,傅子遇缄默不言完全不配合,急的徐媛跳脚。
警局那边确认过打捞出来的尸体是黑子,所有嫌疑人都已经落海数天,搜救队宣告死亡,警局只能草草结案,而之后,搜救队却受命于傅子遇,继续大海捞针,往下游去寻找路念笙的尸体。
这几天的时间里,傅承修抽空跑了一趟小岛,找到救了路念笙那一户人家感谢,给了一笔钱,临走的时候想起什么,又叮嘱,万一有人找过来了,就说最后路念笙被放回海里面去了,不知死活。
他想来想去也该给傅子遇些教训,真让傅子遇知道他已经带走路念笙,那不是还得闹翻天?
至于路念笙活下来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傅子遇,他做不了主,路念笙说了才算。
已经好几天时间,饶是傅承修和苏晓坚持,医生也已经没办法再留着路念笙继续在重症监护室里,通知要将路念笙转入普通病房。
苏晓听到消息就慌了,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要到来,可还是怕的。
这几天路念笙醒来其实没几次,可是每次都会提起孩子,作为一个母亲,怎么能不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她和傅承修这个谎言已经坚持不下去,两个人都担心路念笙知道后会怎么样。
傅承修琢磨了好一阵子,才给路老爷子打了电话。
路老爷子和何欢很快就赶来了,听说路念笙还活着,二老又惊又喜,隔着重症监护室窗玻璃,看到里面病床上,路念笙的睡颜,虽然苍白,但却让何欢喜极而泣。
傅承修沉了口气,也不绕弯子了,“伯父伯母,我当初没有告诉你们,是怕念笙挺不过来,现在她身体恢复的好一点了,但是现在有个难题……”
路老爷子和何欢静静听,他沉了口气,“孩子没了。”
顿了顿,“不是流产或者死胎,其实生出来了,但是……没能挺过来。”
何欢呜咽出声来,“为什么命就这么苦……”
路老爷子眼底也充满惋惜,不住叹息。
傅承修继续道:“我怕念笙知道会影响她的病情,所以骗她说孩子很好,可今天下午,她就要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了,我这个谎言也撑不下去了,所以……”
他看向二老,“我没有把握,所以希望你们能够成为支持她的力量,帮她度过难关。”;
第137章我要去看孩子
翌日,路念笙被转入普通病房。
移动床从重症监护室里面推出来,路家二老和傅承修还有苏晓就都跟过去,路念笙面容苍白,人还十分虚弱,看到路家二老,眼眶就湿润了。
“爸,妈,你们来了……”她嗓音发涩,“妈,你没事吧?”
何欢眼圈就红了,拉着她的手,随着移动床往病房走,“妈没事,没事,你才要好好养身体……”
说话间,喉头又有些哽,眼泪止不住落下来。
路念笙说话气若游丝的模样看起来太叫人心疼,她这个当妈的受不了。
路老爷子面色也沉,一言不发,看着路念笙。
而移动床上,路念笙突然又开口,“去病房之前,我先去看看孩子可以吗?”
推床的护士一愣,暗自咋舌,孩子不是没了么?遂,视线投向周围几个沉默的人。
傅承修率先出声,“念笙,护士还有事,先把你安排好病房之后,再说看孩子的事情吧。”
她闻言,脸上透出巨大的失落,嘴角也耷拉下去,傅承修这样一说,再坚持显得她不近人情,刁难小护士,她便努力扯了扯唇角,“那好吧。”
护士将她推入病房,然后换好了床头卡,简单登记了一些信息便离开了。
周围几个人,皆是提心吊胆的。
因为护士一走,有些事情就不得不面对了。
果然,路念笙很快就问,“我们可以去看孩子了吗?”
她眼底带着一点点兴奋和雀跃,又有些抱怨,“本来大哥说要给我看孩子照片,可是医生后来都不让别人进重症监护室,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孩子长什么样子……”
路家二老,傅承修,还有苏晓,都绕着病床站着,并不说话,气氛有些冷。
路念笙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了,笑意也变得僵硬,“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这件事太残忍了,要怎么说,用什么样的措辞,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谁也想不到。
傅承修沉了口气,他想来想去,这话只能是他来说。
毕竟这谎言是他杜撰出来的。
以前他其实不屑于说这种谎言,他这个人比较狠,对自己狠,对别人狠,就连对路念笙都狠,过去多少年,现实无论多残酷,他对路念笙的教条永远都是叫她看清事实,他一向笃定,痛过了,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然而这一次,前所未有,要不是做不到,他简直想要欺骗她一辈子。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失望的表情,他还是会怕,怕她失去对生的信念。
他缓缓开口,“念笙,我有事告诉你,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完。”
她还躺在病床上,静静看着他,笑意已经全部敛了,心口一阵剧烈的,不安的悸动。
那是一种不祥的预兆,她唇发白,艰难动了两下,“什么事情等我看过孩子之后再说,先让我看孩子。”
说话间,人已经用手肘支撑着病床坐起来,几天躺病床上没动,加上本来身体本就还虚的厉害,才一动,腰往下就痛,她额头冒冷汗,却固执地不肯停,苏晓眼圈泛红,赶紧一把扶住她,“念笙……你先别急,你别急,你先休息一下行不行?这才刚到病房……”
她贝齿将下唇咬出一道道红痕,面色惨白,身体软的厉害,呼吸也短促,“我等不了,我要看看孩子,孩子还在保温箱?是在医院哪里,在这栋楼吗?”
没有人回答,周围几个人都面如死灰,她那种不安和忐忑愈发强烈,喘着气,隔了几秒,缓缓站起身,“你们说话啊!”
语气已经变的很硬,苏晓在旁边扶着她,急的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傅承修手攥成拳,已经拖不下去,他也不打算再拖了,开口道:“念笙,你听我说,孩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