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好朋友的所能,去帮助她做任何事,却从没说过一句,做我女朋友吧。
他呼应着她所有合理不合理的即兴要求,却从没提出过,我们约会吧。
他帮她拭去那么多为罗书宇而流的眼泪,却吝啬于说一声,我爱你。
该死的“我爱你”,他从不曾说过。
现在后悔却太晚了,如今,早没了说出来的必要。
从不肯表露出,对林兰的主动追求。
欠缺勇气,又脆弱于面对未知失败的不堪。
这才是他最不如徐夕林的地方,徐夕林从不却步,所以,现在抱得美人入怀的是徐夕林。
一切已成定局,醒悟了,再来后悔,显得全然无味。
而当初的那没说出口的三个字,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吗?
不重要吗?
当然还是重要的。
如果当初说出口那三个字,那么,不论如今结局如何,至少,赵郁恒不用被后悔折磨。
而这折磨,才刚开始,却即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赵郁恒站在阳台的角落里,探出脑袋,看着林兰上车离去。
场景变了,意境却一如往昔。
如同那年,徐夕林抱着林兰上车,绝尘而去…
应该是可以承受的。
当年,他再不舍,也是能承受那席卷所爱之痛。
可是,后悔,却如一根细细的尖针,那么轻轻的往他心头一扎,透过皮肉,直达最深处。
瞧不上那微弱又不起眼的小东西,带来的痛,却是无比巨大。
赵郁恒一手扶着沙发边沿,一手捂着心口,缓慢的坐了下来。
那种痛,他真的需要很久很久来恢复…
农历新年到了。
朋飞市每年的春节假期,都近乎一座空城。
特别是对比于那一整年的繁华锦簇,更显得格外冷清。
因为,在短暂的假期里,有一支极其强大的返乡大军,将这座城里飘荡着的人们一卷而空。
谢小娥和她的张石凯,当然,也被卷入其中了。
仅存的那么些少数的人,几乎都是祖祖辈辈就在这座城里扎着根,根扎得够牢固,自然不会轻易被卷走。
林兰,却是少数中的又一部分极少数特例。
这座城里,找不到她祖祖辈辈的痕迹。
也找不到她未婚夫徐夕林祖祖辈輩的痕迹。
她之所以会留下来,在这个举国团圆的节日里,没有回去家乡,没有去同家人欢聚,仅仅只是因为,她心里依然放不开对母亲和继父的介怀。
就如,她依然还放不开对罗书宇的混乱不堪的情感一样。
她只能做到,几个月那么一次,给家人挂去的电话中,简单报安好。
安好的话,简短得,还不如徐夕林这个准女婿的电话内容充实、饱满、圆滑、客套。
多年后,重新回忆起那段日子,林兰深刻的总结当时的自己。
她是将自己彻底放空了,
将真实的自己抽离,
拒绝去面对。
其实,这是每个成长的人生中,都会遇到的过程。
单纯的孩童,慢慢长大,一路用简单的肉眼去观察感受着这个世界,存入脑中的,是自己逐步臆想出来的世界,总有那么一天,他会发现,真实的世界,并不由自己臆想。
每个人的第一感,都是觉得,是真实世界对自己的打击,背叛,抛弃,然后逃避,排斥。
面对感情的过程,犹似如此。
有些人,之后,又会很快的去接受,再明白过来,真实就是这样的,即使如此血淋淋的撕裂感,它也一直在那儿,没有刻意的打击背叛抛弃,只是自己年少轻狂无知不解,才更加凸显出矛盾。
林兰当时的接受过程,却比常人要慢的多。
也许是,她经受的比常人复杂吧。
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不容忽视,那就是,当时的她刚好遇上了徐夕林,一个有能力提供给她,当时非常利于逃避的环境的人。
徐夕林从不给林兰压力,他任由着她在他身边,自由自在的享受着随性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
她的生活里,物质充裕,不仅是不用受到生存生活压力,精神领域,她也依然是不受压力的,不用丝毫考虑人情世故的周旋,自由自在的享受她一直崇尚的独立的个人世界。
有人觉得过于封闭自我了,可是林兰,却独爱这份自我的封闭,安然自得。
徐夕林,也许是觉得,纵横商海多年,也疲于那份周旋吧。
所以,他格外的看重,心爱的女人,能享受他所不能。
不过,也满意于,她享受的,都是他的能力一手打造的。
本来,两人在一起多年,感情也一直稳定,徐夕林也早是嚷嚷着要迎娶林兰的。
却也因为现实的问题,他的事业版图,暂时还不能停步,他要扶摇直上。
那两人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厮守。
于是,也达成共识,待徐夕林退隐商界回归家庭之时,再举办迎娶之式。
也是因为,徐夕林不舍,过早的用婚姻束缚着林兰,让她过早放弃那份自由自在。
确实,一旦进入婚姻,那就不是两个人的结合了,而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林兰的家庭和徐夕林的家庭。
林兰的家庭,简单得很,而且徐夕林,他也擅长于此,他早就具备了融入她家庭的准备。
他早早的就培养好了跟李月平的感情,定期问询电话比林兰的勤得多。
可是,徐夕林的家庭,本就复杂,而且,林兰的性格使然,年轻又极度缺乏阅历。
徐夕林的家庭,甚至不是一个简单的家庭,家族,更为准确。
世代经商,祖辈兄輩都发布在世界发达城市的各处。
一旦进入婚姻,徐夕林那庞大的家族,林兰是躲不开的。
且不说,得到徐夕林家人认可的过程,就是同他的家人亲戚相处,特别是那一年中各式的团圆相聚的节日,总是要露露面打打招呼的,恐怕就连这个,当时林兰的状态,都疲于应付。
徐夕林也不需要她修炼那应付的能力,他只需要她等他,等他卸甲归田的那日,再带她融入他的家族,他那时就能终日围绕她左右,替她应付那一切。
林兰的那份懒懒的孤僻,对于当时的徐夕林,不仅仅是尽心尽力的维护,其实,他的内心,应该也是暗暗庆幸林兰这份对孤独的衷爱吧。
“他们家族,人太多了,一个春节,全部都会聚在一起,我应付不来,不想跟他去。”
林兰在电话里这样回复着赵郁恒。
赵郁恒的研究所,也开始放假了,他准备要回去老家探望父母。
离开朋飞前,赵郁恒给林兰打去了农历年的最后一通电话。
却了解到,徐夕林会是这样安排林兰的春节。
不论林兰怎么解释,赵郁恒心里都认为,是徐夕林的安排欠妥当。
当然是他错想了徐夕林。
因为是林兰自己安排的。
徐夕林是要带着林兰一起的,可是,很早的时候,林兰就听他介绍过了他那个复杂的家族,林兰实在不愿过早的面对。
徐夕林就想着,送她回老家跟李月平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