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我这几日在茶馆也听了不少小道消息,说的就是那日我进城时,城门口官兵们如临大敌似的原因。
原来这两月帝城并不太平。不知具体是哪一日,开始陆续有青壮年莫名失踪,了无音迹,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要说这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指不定是跟外头的情人跑了呢。可这次数有增无减,听百姓们交谈中我也记了个大概,这两月以来,失踪的人数已经有几十了。
没有人可以无声无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这么多人悄无声息地消失,除非,作恶的是妖精。
我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听着几名茶客长吁短叹,如果真是妖精,那这天下,怕是又要乱了。
我倒不甚在意,毕竟我认识的妖精都在那溪文山中呆着呢,山外是什么情况那我就不知晓了,我既不是法力高强的神仙,更不是道行深厚的降妖师,帝城内是否有妖精作乱,跟我半点关系都不沾。
这个消息让繁闹的帝城弥漫了几丝阴霾,我也常在街市上看到巡逻的队伍,不过这青天白日,想必妖精也不会出来作怪的。
这会儿我倒忘了,这光天化日在城中游荡的妖精,不还有本姑娘我么?
罢了,八卦我也听够了,擦了擦手上的茶点残渣,将茶水一饮而尽,打着饱嗝就走出了茶馆,今日我要早些休息,明早还要去裁缝铺拿新衣裳呢。
刚走出茶馆,我瞅了瞅已经西沉的落日,对面就是一家客栈,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日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但是仔细查视,我又觉得是我多想了。
视线刚离开那霞光,眼前便有片刻眩晕,我没稳住,脚步趔趄,冷不防地有个人疾跑而过,差点将我撞倒。
是个十来岁光景的孩童,衣衫褴褛,应该是个小叫花子。
没与他计较,我哈欠着就往入住的客栈走去,这下又错过了对面虚掩的木窗后那道审视的目光。
“殿下,咱们已经出山好几日了,再不回去,恐怕那些长老就要发现了…?”黑衣男子斟酌着开口,实在猜不透自家主子在想什么。
“不急,我看那妖精也快现身了。”白衣男人轻佻嘴角,似乎根本不在意属下的话,目光还停在茶馆门口,刚才那一幕落在他的眼里,那小乌鸦迷糊的样子让他有些发笑。
“玄毅,你看那只乌鸦精,是不是挺有意思的?”白衣男子似笑非笑,让恭敬待命的玄毅怔愣了。
“这…”玄毅正斟酌着如何回答,只见他家主子长袖挥了挥,又下了命令,“今日你先回溪文山,查一查这小乌鸦的来历,还有,不要让那些人知道我不在殿内。”
玄毅神情肃然,双手作揖,沉声应道,“是!”
还没到客栈门口我已经困倦得不行了,可是刚跨进门,正准备上楼去厢房,那店小二就跑到了我跟前,伸手将我拦住,“客官,今日该结算了。”
哦,是要钱的。我一手捂着接连不停的哈欠一手摸这腰间的荷包,但是,摸了个空。
我猛一激灵,瞌睡也跑了大半,我荷包哪儿去了?
店小二见我四下摸索的模样,估计也猜到了大半,脸色也没刚才那么和善了,“怎么,客官没银两结账?…”
我确认荷包已经不在身上后,想要挣扎一下,于是舔着脸对那店小二讨好道,“那个…能不能…赊个账?”
这天晚上我终于感受到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不过是想赊两天住宿钱,就被那客栈扫地出门,连行李也不让我收拾。
虽然我本就没什么行李。
我在街上游荡了许久,本想变作原身随意找个地方歇息算了,但是屁股上的羽毛还未丰满,于是自尊心极强的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士可杀,不可辱。要是让其他鸟类看到我光着屁股的模样,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实在走得累了,我就在这街边寻了个僻静的巷口坐下,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只是这街上已然没什么人了。
眼皮子越来越沉,这夜里的天气真是冷得很,我缩着身子抱成一团,饥肠辘辘。心里想的却不是温暖的被褥、美味的饭食。而是…妈的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偷了老娘的荷包?
月色凉凉,我靠在那石墙边将睡未睡,周围的温度却悄然下降。我打了个冷颤,神志立刻清醒了大半,因为,我感受到了一股妖气。
果不其然。
那巷子深处影影绰绰,升起了一团迷雾,雾气氤氲间,渐渐地显出了一个身影。看那身段窈窕应是个女子,哦,应是个女妖精。
“今天倒是有意外收获,寻不到男子抓到你这乌鸦精吸了精气也是极好的。”那女妖怪声音尖利,嘶刮着耳膜,只是晃神间就已经近了我几丈。
我靠,还真的有妖怪。我已经惊得无以复加了,蹲坐在地上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那女妖精朝我走来。
她的身后还拖了一条尾巴,上面是褐色圆形的斑点,看这模样,是只母豹精。此刻我不得不得感慨,自己面对危机还能如此沉稳而冷静地思考,居然还去观察对方是个什么物种,按照我们乌鸦的战斗力,哪怕对方是只母狗,我也打不过啊!
胡思乱想之间,那妖精身形一晃,脸颊已经贴近了我,说实话,我觉得她这模样还是很勾人的,想必之前消失的那些青年,都是被这美艳的模样给蛊惑了。
她舌尖轻探,舔了舔嘴角,带着魅惑的笑,“哟,还是只女扮男装的乌鸦呀,啧啧,虽然是个女的,不过也能勉强填填肚子。”
我想试着动动嘴,说些求饶的话,可是那妖精已经欺身而上,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瞬间将我圈箍,这下连嘴都张不开了。烟红色的光圈停在她指尖,我盯着她的瞳孔,那里面有我放大的,生无可恋的脸庞。
非辰,我错了,我不该把玉珏卖了,我不该贪玩留在帝城,我不该…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非辰,要是我在天有灵,一定会托梦给你,记得来帮我收尸啊…
灵台猛然剧痛,我缩着身子却逃离不开。绝望之时,我干脆闭上眼睛随这妖精为所欲为。罢了,不就是一条命么,几百年后,老娘还是只好妖。
然而就在此刻,我感到面前白光一闪,紧接着,刚才束缚的感觉一下便烟消云散了。那女妖精似乎受到了什么袭击,惊叫一声就被弹了开去。
慌乱的神志终于回归了一部分,乖乖,我这是,被人救了?
身子比刚才虚弱了几分,想必是那妖精吸食了我一部分精气。但饶是如此,我还是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这一瞧,我只望见这样一副光景:那妖精倒在石墙边,嘴角溢着几丝鲜血,目含怒意地看着离他几丈远的男子,那男子白衣飘飘,右手背于身后,墨丝堪堪垂到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