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汛的目光冷不防地和于老撞上,对方眼里的赞许毫不掩饰地投向自己,伍汛忽而心生歉意,这个老人,大概是真心的希望自己可以继承他的衣钵吧。
只不过..
只不过他还不能走,因为那个小镇上有他舍不得离开的人。
“接下来就是咱们宣布名次的时间了,这次大赛的规则大家都知道,除了奖金跟证书外,排名前三的同学还能去xxx学院观摩,另外于老特意跟评委组提议,要把优秀作品放在于老的画展上放给观众...”
持续了十来分钟的前奏终于接近了尾声,接下来就是宣布成绩的时刻了,台下霎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秉着呼吸倾听着。
“第五名,xx中学,李正。”
“.....”
“第三名,xx中学,成冰。”
“第一名,灵湖中学,伍汛。”
“阿姨,我好像听到小伍哥哥的名字了...”病床上的女孩虚着声,一旁是住院部给病人准备的拿来消遣的收音机,这会儿开关正亮着,略带嘈杂的声响在病房里响闹着。
顾婷婷今天精神好了一点,顾青怕她闷,便将收音机开了听听广播。
沈矜如手里的苹果皮削了一半,她知道广播里放的是今天绘画比赛的名次评比,那名字从里头蹦出来的时候,她手上的动作也同时顿住了。
“没想到,伍汛拿了第一呢。”顾青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作为伍汛的班主任,他无疑是替学生高兴的,可是一看见沈矜如发怔的模样,顾青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了,他低声喊道:“矜如?”
“诶?”沈矜如回过神,压根没听见顾青刚才说了什么。匆匆地将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放下,掩饰着自己的局促:“哦,对,婷婷,是你小伍哥哥拿奖了,第一名呢。”
顾婷婷苍白的小脸上扬起了一丝微小,声音断断续续的:“小伍...哥哥,真..厉害。”
沈矜如心疼地揉揉女孩的鬓发,这才转头同顾青说道:“顾大哥,我今天要回趟镇里。”
顾青显得有些意外:“今天走?”他只觉得这消息有些突然,毕竟沈矜如是走是留,都是她的决定,顾青并没有什么干涉的权利。
“是啊,”沈矜如回头看着病床上的孩子,轻声道:“我会很快回来的。”她也不说自己回去的原因,这缘由一讲,顾青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顾青忽然沉了声,沈矜如要回去的原因,他能够猜到几分,只是任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是要回去卖房子的。
正说着,沈矜如把一旁削了半边皮的苹果拿了过来,手法熟练地将剩下的果皮削下来,放进了碗里,这才起身。
“什么,你想卖房子?”三姐的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响亮,沈矜如等她惊叹的劲头过去,这才继续开口。
“三姐你在镇里认识的人多,麻烦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沈矜如温声细语的,虽然三姐以前总是挤兑自己,但心肠到底不坏,而且这镇子几门几户她最清楚不过,找她帮忙是最好不过的了。
“这个嘛...”三姐佯装为难地说道,语调也变得阴阳怪气的,“你这么急着找买家,这价格怎么说呢...”
“xx万。”沈矜如报了一个数字,房子在镇上值多少钱她心里有底,只不过现在越快出手越好,所以价格还是往低了报。
电话那头的三姐沉吟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道:“那行,我帮你打听打听,要没人想买那我可就没办法了。”
其实三姐早就乐开了花,电话里还得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沈矜如竟然要把她家房子卖了,那可是卢浩唯一的财产。但是人家想怎么着,三姐也管不了。正巧自己家里的堂弟在找新房,这不巧了?再说价格这么实惠,看沈矜如着急的模样,再往下压压,这买卖怎么算都划得来。
沈矜如挂了电话,不知怎地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房子应该很快就能脱手出去了,钱一到手,顾婷婷的医药费也解决了一大半。
明明是该高兴的事儿,怎么心里忽然这么失落呢。沈矜如眨了眨眼,眼眶莫名发酸,她在那陌生山镇里唯一的落脚之处,也没有了。
那她以后,该去哪儿呢。
——“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耳畔忽然闪过少年熟悉的声音,昨晚他的神情虔诚而认真,伍汛是真的希望自己跟他走吧。
此时的她却没注意到身后缓步而来的男人影,那目光犀利地盯着女人,嘴角挂着讽刺的微笑。
沈矜如深吸了一口气,将电话卡拿在手里,转身正欲离开,目光瞥见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男人,忽然顿住了。
不知道哪里刮来的风,女人手中的电话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一只脚向后踉跄了几步,望着对面男人的神情满是惊恐。
男人的面色平静,他缓缓地摘下墨镜,嘴角的笑容愈发大了,“真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惊恐,意外,恐惧,这几种情绪在沈矜如的心中交替着,巨大的慌乱感将她整个人淹没了,怎么可能,樊盛怎么会在这里。
在碰到沈矜如,樊盛以为自己应该愤怒,可出乎意料的是,见到沈矜如素净的脸上带着恐惧的畏缩,他的心情,忽然明朗了起来。
她跟当初比起来,还真是一点没有变。
“怎么,见到老朋友,都不打个招呼吗?”樊盛脸上还是在笑,可他那张脸在沈矜如眼里,不亚于洪水猛兽,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狭眦必报的性格了,当年她逃了出来,躲藏这么久,最后竟然在这里碰上。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几个行人路过时会好奇看两人几眼。怎么一男一女在这站在这儿一动不动的?
也不知和樊盛对视了多久,沈矜如终于站直了身子,背后冷汗涔涔,被风一吹冷不防的让她浑身哆嗦。
樊盛还是樊盛,可这里不是x城,她现在也不是他玩弄鼓掌之中的人。
也许是街区的嘈杂声让沈矜如安定了些,她渐渐冷静了下来,对男人的畏惧感也消退了去。
见到老朋友,确实应该打声招呼。
“樊哥,好久不见。”沈矜如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淡然,她恐惧的不过是樊盛当年带给她的噩梦般的经历罢了,既然不可避免的重遇了,她已经没了逃开的必要。
樊盛饶有兴味地打量了沈矜如一番,这女人身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几年前她似乎从未如此淡然的,不带丝毫情绪地跟自己说过话。
这一场景让樊盛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矜如的时候,那股子清冷劲儿仿佛就在她身上没有消失过。
这让樊盛对面前的女人有了更意味深长的兴趣,他以为她的清高早就被磨得一点不剩了,现在士别三年,还真让他刮目相看了。
“听说你结婚了,过得挺不错。”樊盛靠在一边的树干上,这场面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还以为是朋友在唠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