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陈昊天把她逼过来的,我开口喊住了她。阿英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宋佳佳了,宋佳佳双手交叉环绕在胸前,冷睨着我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的手扣紧了自己病服的下摆,我的心里酝酿了许久才开口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宋佳佳的嘴角嘲弄地笑着反问“你说肺癌能怎么样呢?”
宋佳佳的话在我忐忑不安的心,扔下了一颗丨炸丨弹,我原先想要问的话,想要探知的事情都问不出来了,我仅能看着宋佳佳,望着她眼里对我的怨恨,而我只能默默地接受她的怨恨,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了。
我低下了头。宋佳佳苛刻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如同小时候,在考试上,作弊了,被老师叫进了办公室。那种愧疚和不安让你觉得抬起头都是一种很困难的事情。
时间仿佛就停在了我们之间,我听见自己时而加速,而是沉重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
终究我的沉默激怒了宋佳佳,怒火把她所接受的良好的礼仪都烧毁了,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想要往我的脸上打来。我感觉到了巴掌扇动的风,我一动不动,我自己应该接受那一巴掌的。可是很久后,那一巴掌都没有扇下来。
我侧脸看着宋佳佳,她的脸上有着一种刻意抑制的怒火,不甘,更多的是嘲笑,她的手慢慢地垂下了,最后,她像一个疯子似得,自己笑了起来,她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来了。
而我就那样看着她笑着,她的笑声很狰狞。我也不懂怎么回事了,看来自己的人情世故糟糕透顶了。以前这个看着我目光带着期盼与敬仰,如今也变成了怨恨。
我的心被她的笑声扎疼了,一根又一根的针扎进来。我的心每一次的跳动都是伴随真疼痛。
很久很久后,宋佳佳笑累了,她停住了笑声,她抬手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她坐在我的对面盯着我看,她说“暖暖我真的很想狠狠地打你一巴掌,但是我自己都不清楚我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去打你。对于他而言,我就是陪着他演了一场戏,以朋友的名义陪在他身边,为他不值得的不平都没有资格。”
这个答案实在我的预料之中,也在我的预料之外,我还是问了出来“你们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吗?”
“你认为呢?你认为他会碰我吗?我还故意让人往酒水里加药了,他宁愿自己泡在冰水里,他也不碰我。”
宋佳佳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她抬起自己清明的眼瞳看着我说“暖暖,我承认我是嫉妒你,厌恨你。你知不知道杜瑜恒生病的时候有多痛苦吗?化疗有多痛苦吗?一次的化疗,他都得承受着从脚丫到全身的疼痛。在那一段时间,你知道杜瑜恒是怎样熬过来的吗?他每一天都听着手机里你的录音,还有存在手机的照片。为了减少你所谓的罪恶感,都不让任何人告诉你。他在梦里喊着你的名字的时候,他对你念念不忘的时候,你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你还要生孩子了。他终于可以出现在你的面前的时候,你却为另一个男人失望难过。暖暖你扪心自问,杜瑜恒对于你是什么?他不过是你被陈昊天抛弃不要的代替品,不过是你孤独的救命草,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你就会很快抛弃他。
宋佳佳的声音越拔越高,声音也是越来越尖,她还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一次被愤怒包围着了。
宋佳佳的质问太犀利了,我忍不住开口问自己辩解“我对杜瑜恒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没有把他当作孤独的救命稻草,我....”
我开口要解释,但是我觉得自己的解释是那么的空洞。
内心的一个声音诚实的告诉我,杜瑜恒是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出现的,而我紧紧地捉住了他。我太需要一个人给予我疼爱和温暖,若是我遇到的人不是杜瑜恒。而是另一个人,我也会靠近他,接纳他的。
最后我连为自己解释的理由都不存在了,剩下的是自己对自己的厌恨,原来我是那样的一个人,一个受不了孤独和寂寞的女人。
宋佳佳见我不说话了,她拿着笔在我的杂志上飞快的舞动,没有多久,她撕下了一张纸放在了我的面前“这是他治疗的地方,你要是有一点点的良心,就不要躲在这里,假装什么事情都和你无关!若是你能继续若无其事当你的陈太太,你可以把这张纸当作垃圾扔了。”
宋佳佳说出的话,我感到了一股无奈的挫败感,还有可悲。我想说一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说完,宋佳佳转身就走了。
我低着头,眼睛直直地看着纸张上的英文字,我的大脑尽是浮现那些英文字,我就那样看着很久后,我才伸手把那张纸拿到自己的手上。
陈太太,一个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头衔啊!曾经我是连想都不敢得想。我非常清楚,我要是真的去找杜瑜恒,那无疑就是在我和陈昊天已经僵住的关系,加上冰块,彻彻底底地冻住了。
可是我又能若无其事吗?杜瑜恒出事故的事情终究还是和我有关系,就算是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杜瑜恒截肢了,我又能无动于衷吗?
我的手紧紧地捉住了那张纸,长长的叹了一声,我伸手拿了电话,电话在手里捏着很久。手心都冒出了汗,我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抖动着。
最后,我还是按了电话,电话的那一边响起了很久,都没有人接,直到电话的那一边传来机械的声音,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我把电话挂了。
近来陈父宣布把自己手里所有的股份都转给陈昊天了,还有陆陆续续的股东家里出事了陈氏真的是变天了。
阿英说他忙得连家都没有回几次了。总是在两天三地奔跑着。陈昊天不会是为了感情,而让自己慢下前进脚步的人,他向来都是公私分明。
而我不清楚对于陈昊天。卧室里没有等待他回家的那个人,家已经缺少了让他停下脚步的因素了,相反的,他只能通过工作来麻痹自己。
我望着电话里标注的丈夫两个字,心里好像是被挖出了一个洞,里面的血冒了出来,疼痛着却是无能为力。
空气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我的鼻翼间,我睁开了眼睛,泪水沾在了我的睫毛上,一滴滴的水珠。不大,就是春天的雨滴在花朵上,若是不仔细,看不出来。
今天宋佳佳的话一直都在我的大脑里盘旋,平时早就睡着的我,今晚睡得模模糊糊。
昏昏迷迷中,我听到了有人在说话,那个声音让我大脑顿时间就清醒了。我想张开眼睛,但是眼睛好似被黏住了。我感知到床边有一个人坐下了,那种熟悉感让我不用猜就知道来的人是陈昊天,我用力翻了一个身子想让自己起来,但是我的身子软绵绵的,动都无法动。可能是今天晚上吃了药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