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艳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说:“这位老板可真幽默,你慢慢吃,我去忙了。”
我抽完烟,又喝了口啤酒,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馄饨汤。
别说,王凌艳的手艺还真不错,味道感觉很鲜美,又给碗里加了点醋和辣椒,端起碗呼啦啦吃了起来。
瘸腿男人看到我吃得香甜,咧着嘴吧笑了起来,好像很满足。
我看了眼男人,放下碗招招手说:“老板,过来坐坐嘛。”
瘸腿男人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纳闷地问:“这位老板,你是在叫我吗?”
我点点头,说:“没错,就是你,你过来陪我喝一杯,我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男人望了王凌艳一眼,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王凌艳点点头,男人这才拄着拐慢吞吞走过来,在我对面慢慢坐下。
男人的动作非常小心,仿佛生怕打碎了什么东西一样。
我给卖啤酒的老板又要了一瓶啤酒和一个杯子,给男人倒了一杯酒,又递给他一根烟,替他点上火。
男人抽了一口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冲我感激地笑了笑。
我看着他的瘸腿,说:“两口子摆这么个摊子风吹日晒的,也不容易啊,该享受的时候就享受下,对吧。”
男人抽着烟点点头说:“对着哩,对着哩。”
我接着说:“我看你们两口子的气质,以前应该是在机关或者企事业单位工作过吧,怎么想起来摆摊了?”
听到这句话,男人脸上的凄苦之色更浓,眼神里闪过一丝幽愤之色,淡淡地说:“嗨,干啥不都是混口饭吃嘛,只是苦了我媳妇,跟着我受这份罪。”
我看着他的腿,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腿怎么回事?工伤吗?”
男人摇摇头,恨恨地说:“不是,被人打断的。”
我故意好奇地问:“谁,谁打断的?无法无天了吗?”
男人叹了口气,沮丧地说:“嗨,别提了,这件事说不成,我认命了。”
我扭头看了看王凌艳,发现她也在认真地盯着我看。我冲她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安慰这对苦命的人。
王凌艳突然惊讶地说:“我好像见过你。”
我笑着说:“不会吧,可我没见过你呀。”
王凌艳激动地说:“我想起来了,你是张科长,市局人事科的张科长。张科长,你是来微服私访的吗?是不是局里派你来调查我们的冤情的?”
我低声说:“你小声点,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王凌艳立即会意,小声说:“我知道了,张科长,我们马上收摊。你到我家里去吧,我把我的事情全部向您如实汇报。”
我四周看了看,说:“先不要激动,你先忙,我再坐一会就走。你们等一会再收拾东西,完了我们在电话联系。”
王凌艳激动得脸都红了,用力点点头,小声说:“嗯,我听您的。你的电话多少?”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随手递给了王凌艳。
王凌艳立马双手,一脸恭敬地接过名片,像珍宝一般先捧在手心里,然后把名片贴在胸口,嘴里念念有词。
我站起身付了馄饨钱,付钱的时候王凌艳推辞着死活不要。
我知道王凌艳已经把我当成救星了,可她现在这种状态确实令人同情,我又怎么能占他们的便宜呢?
我在桌子上放了一百块钱,扭头大步流星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到车里,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我便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不用说,是王凌艳的电话,果然,接通电话后,话筒中传来一个女人宛若百灵唱歌般好听的嗓音。
女人说:“张科长,我是王凌艳啊,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
我说:“我在银都商厦前边的广告牌下面,你们过来吧。”
王凌艳说:“好,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王凌艳就匆匆赶了过来。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换了衣服,如今的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而且还紧急化了淡妆。王凌艳这一身打扮仿佛又恢复了几分她白领丽人的风采,看起来很有韵味。
我摇下车窗,冲王凌艳招招手。
王凌艳看到我,笑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我说:“上车。”
王凌艳从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了进来,坐进车里又朝我讨好地笑了笑,说:“张科长,从近处看您可比远处看帅气多了,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年轻。”
我笑着说:“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去忍受风吹日晒卖馄饨,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王凌艳脸上闪过一丝浓烈怨恨之色,她咬着牙齿说:“还不是孙远军那个王八蛋给害的,如果不是他不择手段迫害我们,我们就算下岗也不至于去摆摊卖馄饨。”
我想了想,说:“去你家谈吧,你给我指路。”
王凌艳说:“好,你掉头往前开,到了十字路口左转,到前边的巷口往里拐。”
我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地问王凌艳:“我们才分开半个多个小时,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而且好像还化了妆。”
王凌艳脸红了一下,解释说:“我让馄饨摊旁边的小贩帮忙和老公收拾摊子,自己先回家换了身干净衣服,简单把自己拾掇了一下。因为要见张科长你,不能穿得太随便了。”
我心里忍不住想,虽然生活惨淡,境遇糟糕,王凌艳毕竟是个女人,还是很重视自己的外表的。这也恰恰说明,她一直在等待这么一个机会,只要有了机会,她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插孙远军的心脏。而这把利刃,也是我迫切需要的。
我按照王凌艳指的路线,把车开进了巷子,又七拐八拐进了一个七八十年代建设的小区。这里的房子已经很老旧了,虽然是小区,但非常乱,根本谈不上管理,竟然还有人在两栋房子的间隔处开辟了一块地种菜,就差刨个坑养鱼,或者搭个棚子养猪了。
王凌艳注意到我的目光,觉得有点难为情,略显尴尬地说:“张科长,不好意思啊,我们住的这个地方太乱了,让您见笑了。”
我说:“你不用不好意思,人不管住在什么地方,只要有一个骄傲的心,就不比任何人差。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都是你们受到迫害后不得已才搬到这里来的。”
王凌艳的眼睛忽然红了,掏出纸巾擦了擦眼睛,肩膀颤抖着点点头。
看到王凌艳这个妇人如此神情,我居然很不和适宜的有点心动。
我停好车,王凌艳领着我,我们前后脚进了一间简陋的民居。
房子是老式的那种两居室,夫妻两住一间,孩子住一间,平时他们的馄饨摊就放在房子外面的一间小平房里。
虽然这间两居室房子布局局促,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看得出夫妻两个都是爱干净的讲究人。
我进了屋,看到瘸腿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他看到我进门,连忙拄着拐站起来,热情地给我让座。
我连忙扶住他,说:“你不用起来,腿脚不方便就好好坐着。”
男人说:“张科长,您真的是来给我们平冤的?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把您给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