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低头看着奕帆,俞灏滚着轮椅到我身边,顺了顺我的长发,“葬礼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
我点头,不再说话,我知道,俞灏很好,他什么事情都会帮我摆平。
殡仪馆的人来了,他们把奕帆的尸体带走了,我和俞灏还有瞳瞳跟着后面。
瞳瞳还在发着高烧,走路有些不稳,所以,俞灏的助理扶着他,我推着俞灏。
到了殡仪馆,大厅里有很多僧人在给死者超度,奕帆被放在一台支架上,刺眼的白布将他从头到尾盖住。
殡仪馆的人问我,是我们家人给他准备遗容,还是交给他们弄,我开口说,“我们自己弄!”
瞳瞳说,上次我给奕帆在商场里买的衣服,奕帆很喜欢,他一直舍不得穿,要不让他穿那身吧!
我点头,俞灏派人去奕帆学校,把奕帆的东西都收来了,瞳瞳给奕帆洗手,擦身子。
给奕帆擦脚的时候,奕帆的脚上被擦伤了,他只穿了一只鞋子,他后背心口处的伤已经被缝合了。
瞳瞳说,奕帆的心碎了,没关系,我们帮他风缝起来就好了,这样他以后睡觉的时候就不会心疼。
我不语,只是安安静静的给奕帆穿衣服,整理好奕帆的遗容,是入棺,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奕帆放在棺里。
瞳瞳沉默许久的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她大哭了出来,我跪在地上,心口被扯得四分五裂。
疼得窒息。
瞳瞳说,“奕帆,你说好了要娶我的,我都想好了,毕业典礼那天,我就穿着婚纱嫁给你!”
瞳瞳说,“奕帆,你还记得学校综合楼下的那条樱花小道么?你说,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就是在哪里!”
瞳瞳说,“奕帆,你说,等我们结婚后,我们也要生一个孩子,和馒头一样可爱,但是我们要生个女儿,因为你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瞳瞳说了好多,而我一直流眼泪。
合棺盖的时候,瞳瞳跟疯了一样的往奕帆棺里爬,她说,“二姐,你让我多陪陪奕帆好吗?他体寒,怕冷,他一个睡着会冷的!”
我看着她,眼泪无声的流。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虽然见惯了生死,可像瞳瞳这般的可能没有几个,瞳瞳爬进了棺里。
靠在奕帆胸膛上,瞳瞳说,“奕帆,要不这样吧!你能不能走慢点,等等我,我来找你,我们一起过奈何桥,一起走黄泉路,一起喝忘川水!”
瞳瞳搂着奕帆,嘴角溢着笑,她说,“奕帆,你还记得在图书馆里我给你念的《我侬词》么,我这会再念给你听,好么?”
我看着棺中的女子拥着闭目的男子,女人轻轻的吟着,“你侬我侬,忒傻情多。情多火,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瞳瞳念得很柔情,很细腻,好像此时就是对着奕帆,看着他的眼睛,深情似火。
周边的人看着这一幕,都红了眼睛,有些不忍再看,将目光移开,有些人暗自擦了擦眼睛。
我心口一阵腥甜,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俞灏惊慌,吓得从轮上站起来要扶我。
但他忘记了,自己不能走路,虽然站起来了,但随即却倒了下去,助理手忙脚乱的将他扶了起来。
我也一时间愣住了,看着地上自己吐出的鲜血,知道这是气血攻心,我惊讶的是俞灏竟然能站起来了。
“蓁蓁,你没事吧?”俞灏坐回到轮椅上,一脸慌张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摇头,有些不可思议道,“俞灏,你刚才站起来了!”虽然没有站稳,但是,他真的站起来了。
那么多年了,他的腿没了知觉,今天竟然能够站起来。
他愣住,大概15秒,随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道,“我刚才真的站起来了?”
我点头,他身边的助理也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很浅!
许久,俞灏嘴角裂开了笑,是那种看到了希望的笑容。
能动,无疑是这个悲伤的日子里刮过的一阵惊喜。
“杨小姐,你能帮忙把沈小姐请出来么?虽说火化不如下土要规定什么时辰,但有个好时辰火化总是没什么坏事的!”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开口,有些为难的看着躺在棺里的瞳瞳,瞳瞳此时已经闭着眼睛靠在奕帆怀里小声呢喃着什么。
好像是在和奕帆说着悄悄话,我心口堵得慌,站在棺边小声看着瞳瞳开口,“瞳瞳,你这样会吵到奕帆的,出来吧!”
纵然悲伤多么强大,但生活依旧要继续下去,或许,死亡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瞳瞳睁眼看了我一眼,她没有继续哭了,大概是眼泪已经没有了,“二姐,我再陪他一会,就一小会!”
我无言点头,我能说什么呢!这一别注定成了永远。
于瞳瞳而言,这相思之苦,定是要伴她经年!
火化很顺利,只是,看着奕帆被推进去的那一刻,我原本以为我已经开始麻木了,不想,还是心口疼。
怎么能不疼呢!如今那个被炙热的温度融化了尸骨的男孩是我的至亲之人啊!
奕帆被推进去后,殡仪馆外就传来嚎啕的哭声,想来应该是哪家父母的孩子不在了。
我原本还想要感叹一番,却不想,转身看到走进来的两人,我的脸立马就沉下去了。
“你们来做什么?猫哭耗子假慈悲么?”看着老杨和,我毫无情绪的开口。
梁雪念对我有些惧怕,微微将身子躲到了老杨身后。
老杨看着我,一双浑浊的眼睛有些肿,想来是哭过了,“蓁蓁,你能不要这样满身的刺么?奕帆他是我的骨肉,我怎么是假慈悲呢?”
我冷笑,“你的骨肉?呵,你还真好意思说,当年抛妻弃子的谁?害的我们家破人亡的是谁?我们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的时候,你在哪里?”
“老杨,你好意思说他是你的骨肉?呵呵,你的脸皮还真是够厚的,我真觉得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谁比你更不要脸了!”
老杨被我话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双眼睛瞪着我,“你........”
我打断他的话,“我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滚!”谁说不恨呢?怎么能不恨?
“蓁蓁,你别这样对你爸爸,他到了这个还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也不好受,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朝我来!”梁雪念看着老杨悲伤的样子,估计是心疼。
看着我一脸的任打任怨的样子。
我冷笑,“呵呵,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有些无力了,挣扎了那么多年。
有些疼和恨早就深深的扎根在心里了,想拔都拔不掉,我冷冷看了一眼睛梁雪念。
有些讽刺道,“梁雪念,你想过有一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会怎么样?”
她身子一颤,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突然这么说。
我知道,她吓到了,她和老杨没有孩子,但是,一个顾南城,她多少是在乎的吧!
“杨蓁蓁,你不要胡说八道!”大概是被踩到尾巴了,所以,梁雪念朝我开口,一双眸子里都是怒气。
我冷笑,“你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顾南城现在还在医院里生死不明,我死了亲人,你觉得我会让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