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已深,没有人说话,除了发动机的嗡嗡的轰鸣声,非常的寂静。飞机的照明灯早已关闭,只剩下个别像我一样正在阅读的乘客开着阅读灯,飞机显得比较阴暗。突然,一道闪电般的火光透过飞机的舷窗急速闪现,透过眼睛的余光,能感觉这是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爆炸,随之而来我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飞机也急速下降了好几十米,乘客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更多的乘客被巨大的爆炸声和乘客的尖叫声惊醒了,恐慌的情绪瞬间就在飞机上蔓延开了。
我坐在靠机翼的舷窗边,透过余光我看得最清楚了,那是一团直径至少一米多的火球,瞬间在机翼上方爆炸,那种心灵的震撼绝对是一辈子的,我跟其他惊叫的乘客一样,感觉我们的末日即将来临,恐怖的空难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令人绝望无助,这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掉下去马上就会灰飞烟灭。此时蕾拉也被惊醒了,这丫头一脸的无辜和天真,仿佛美梦被打碎的无奈。我告诉她,飞机可能发生了爆炸,她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此时飞机上恐慌的气氛已经不容她怀疑了,“快找机场降落,快着陆!”很多人在飞机上大喊大叫,此时返航已经是不可能了,坐在机舱中部的空姐好像也见识了这恐怖的一幕,她也惊魂未定,站起来拨通了驾驶室的对讲机,心有余悸地向驾驶室的机长报告着情况,她的恐怖感受应该跟我们一样吧。我很无奈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我紧紧的握着蕾拉的手,这一瞬间,我觉得很倒霉,要跟着飞机一起殉葬了,我倒没有像其他乘客那样,用尖叫宣示自己的恐惧和不安,因为这一切都是徒劳的,飞机一旦掉下去,任何的挣扎都是无济于事的,三万英尺的高度已经注定了我们的结局。
在这种紧张不安的情绪之中,蕾拉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不安,她只是用东正教的特有的祈福仪式的方式用手给自己胸部划了一个十字架,左手紧紧抓住我的手,我哀伤地看着她,她冲我微微一笑,居然给我说,“亲爱的,我们永远同在。”我很不心甘,就这么的完蛋了,想想都冤得慌,我们还有好多的愿望没有实现呢。我们还有两个孩子的梦没有实现呢,我们都给他们起好名字了,男孩叫“艾晗”(波斯语:天空的意思),女孩叫“ROZA”(波斯语:花朵儿的意思),这事当时我俩在德黑兰就准备好了的名字,说来也怪,自从我起了这个名字之后,我总感觉这两孩子存在某个地方,有时他们还在我的梦中出现,不过他们是长着翅膀的小精灵。两位小天使还在天上没有接回来,父母恩也还没有报答,壮志未酬身先死,死得不其所啊。就这样挥挥手走了,你让我怎能心甘,即使成双成对,我还是冤得很。
估计飞行员也在打瞌睡,他们好像根本不知道这次危机一样,机长走出驾驶室,过来询问情况,他告诉大家飞机仪表一切正常,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飞机上很多乘客都很激动,朝他大声嚷嚷道,“赶紧找机场紧急迫降,紧急迫降!”机长安慰大家,不要激动,如果有问题,我们会即刻采取措施,请大家不要慌张,不知道机长是不知情还是故作镇静安慰大家,他跟这位心神不宁的空姐交代了几句,就回到驾驶室去了。如果仪表真出问题了,哪有时间找机场迫降去,尤其是黑灯瞎火的晚上,我们几百号人就都该报废了,飞机就这样继续“带病飞行”,我们在恐惧中又煎熬了4个多小时,担心飞机随时坠毁,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地飞抵了莫斯科。经历这一程死亡之旅,我从此犯上了恐飞症,坐飞机就成了我这位心理医生最大心病了,而且久久难以治愈。我情愿飞行途中我是睡着的,我也不至于那么恐怖,命运却安排我还得去继续我的飞行生涯。
飞机平安着陆之后,我问蕾拉怕不怕,她非常实诚的告诉我,“亲爱的,咋不害怕呢,飞机上乱哄哄的,怕也没有用啊,所以我请上帝来帮助我们,感谢上帝,他帮助了我们,你又在我身边,还牵着我的手,如果真的走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这丫头还真会想,神能安神,万一掉下去,还有我垫背,也算是心理平衡了,她可真敢想。不信鬼神的我死后,灵魂将无处安放,看来我也该信教了,至少死后有天堂可以去,不至于变成游魂野鬼。谢天谢地,这丫头没有亲眼见到爆炸的过程,她也算很幸运了,没有落下恐飞的病根,否则的话,以后长途飞行去中国就没有指望了,感谢我的主!
一直以来,有很多的人让我入教,经常来游说我,比如天主教、东正教、基督教,还有我奶奶让我信佛教,去伊朗的时候,小昭曾经让我信伊斯兰教,在党的英明神武之下,我选择了信奉共产主义,相信了无神论,但是随着这些偶然世界的发生,我认识到共产主义有个最大的缺陷,死后灵魂无处安放。在空难的现场,我想我要是喊,“共产主义保佑我”,估计我会得到一地的砖头,如果我高喊“上帝保佑我们”,估计我会得到大家的掌声和鲜花。这么多人让我入教,我一直不能选择,是因为我担心入教之后,我会得罪其他宗教的教徒,我只能经常以自己思想还不达标作为借口推辞,让时间来帮我选择一个教吧,让我的灵魂有个安身之处。
就这样,我们有惊无险的回到了莫斯科,再次感谢蕾拉的上帝,救了她的同时也救了我这位异教徒。我们一起回到了熟悉的家,蕾拉的父母见到我们安然无恙的回来,开心之余给我们准备了茶水和糖果,爷爷奶奶更是开心,好奇地打听着此次中国之行的经历。我们把礼物分发给大家后,他们都在听着蕾拉绘声绘色讲诉她在中国的所见所闻,而我仍然沉浸在这次恐怖的空中之旅,还有些惊魂未定。我们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上午,我们回到了我们的酒店,经营一切正常,我把两位厨师家人的照片和嘱咐带给他们,厨师们很开心,我算替他们尽了一下孝道。安顿好这些,我给燕子打了8万美金到他们帐上,希望他们能度过资金的难关。
再过三月就要毕业了,我的毕业论文还没完成,为了写这篇狗屁论文,我到处上网搜索,东抄一句,西扯一句凑上去,终于在五月底把毕业论文交上去。我承认,我没有国内大学研究生的理论水平,中国研究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创造性的理论,差距我必须承认,对于心理学,我没有什么创新性的理论,更多是吸收别人的东西,在六月份我通过几位主考官的问询,顺利完成答辩,全票通过了毕业资格审核,感谢导师们高抬贵手,我终于毕业了。27年的生涯,我都跟读书耗在一起了,青春小鸟就这样一去不回来了。正应了那句话“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得到了心爱的女人,发展了小小的事业,这27年还不算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