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一天我正在办公室里写我的毕业论文,新来的厨师过来给我反应问题,他告诉我,“文老板,我是你姐姐介绍来的,是你姐朋友的朋友,所以我也是你的朋友!”我很喜欢他这种逻辑推理,顿了顿,他又告诉我,“这个事儿吧,不说吧,我觉得对不住你,你一定要把好关啊,后厨的张师傅钻你的空子,经常给你虚报金额,你得留个心眼啊。”感谢这位后厨师傅,他给我提供了这么重要的信息,我当即给他涨了500元工资,我需要他给我继续提供情报,同时我让他们以后每人负责一周采购。一直以来,后厨食材都是先来的张师傅采购的,我也知道张师傅会偷偷留点私房钱。出国在外,背井离乡,孤独寂寞,他偶尔挣点小钱也行,但这哥们既然发现问题了,如果不处理,他心里不平衡,那就让他也挣点吧,只要不过分,何必那么斤斤计较呢,有点甜头,他们可以继续卖力地工作,不然没有盼头,日子怎么过,两人各负责一周,都知道行情,至少有个制约嘛。蕾拉也不解我的做法,都说“难得糊涂“,我让她忘了此事,糊涂一点,我们才活得开心一些。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故乡对于每个游子来说,是个挥不去的牵挂,自从2003年8月底离家算起,我依然阔别家乡3年多,故乡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牵动着我这颗游子的心,故乡多少次在梦中我萦绕。这三年来,我无时不刻不在牵挂着故乡,牵挂着故乡的那口水井,牵挂着牙齿已经掉光的奶奶,牵挂着含辛茹苦的父母,牵挂着我亲爱的姐姐,甚至牵挂着我爷爷和哥哥那孤寂的坟头,一切都让我牵挂,我要放下一切,我要回家。安排好酒店的一切工作之后,我带着蕾拉踏上了回国的征程,经过长时间空中颠簸,我们在北京未作任何停留,直飞重庆,因为重庆距离我家较近,可谓归心似箭。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孩子永远都是父母掌中的宝,心头的肉。一下飞机,我们直接从重庆机场直接打了一个的士直奔老家,好在家乡已经通公路了,我们可以直接坐车到离家很近的地方了。快到阔别3年半的故乡,一路上看见熟悉的山山水水,我心潮澎湃。路上我给父母用司机的电话打过电话,父母早已等在我们下车的路口,还有我那84岁高龄的奶奶也在焦急的等待着我们,那种急迫的心情可想而知,他们也想见到我俄罗斯准媳妇的庐山真面目,在那个下车的路口,他们盼儿归的画面永远都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永久都无法忘怀。
在那个熟悉的路口,远远的我就看到了父母和奶奶的身影,他们观察着路上来往每辆车,盼望着能早点见到我们。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我佝偻的奶奶,岁月已经让她完全驼背了,她拄着拐杖,站在公路上焦急张望着过往的车辆,岁月可以压跨她曾经挺拔的脊梁,但是绝对夺不去奶奶脸上的慈祥,奶奶已然风烛残年,年华已逝让我无比的心酸。当出租车停住,打开车门的一霎那,奶奶和蔼可亲的笑容顿时洋溢在脸上了,她拄着拐杖向我慢慢挪步过来,我招呼着蕾拉下车的同时,快步的冲向奶奶,同时给父母打了一个招呼,我紧紧的拥抱着奶奶,因为隔代的原因,我跟奶奶特别亲。至于父母我从来记忆中没有这种亲近的感觉,更多的血脉相连的恩情和严肃。我向奶奶表达着自己无尽的思念,奶奶高兴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父母走向车门,去迎接未过门的儿媳妇,当蕾拉身体还没完全从车厢里出来,母亲就已经抓住了蕾拉的手,父亲向蕾拉微笑着点了点头,表达着对这位外国儿媳最真诚的欢迎。父亲从出租车的后备厢取出行李,之后趁我跟婆婆正在叙述相思之情的时候,他居然帮我掏了车费,四百元的车费让父亲皱了眉头,估计很是很疼,但他很乐意为我们付出,毕竟父母一生就是为了儿女操劳。
出租车返程了,我扶着奶奶,走向了正在跟母亲说话的蕾拉,我要给奶奶介绍未过门的孙媳妇,奶奶开心得笑面如花,她一只手扶着拐杖,一只手抓着蕾拉,喜悦的笑容发自内心,简直比见了我都开心,“这女娃娃好乖啦!”望着一头金色头发的蕾拉,奶奶喜得合不拢嘴。此时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绢,一层一层地拨开手绢,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小时候她给我零花钱也是这个动作。奶奶颤巍巍地从手绢里掏出200元,手绢里总共也就200多元,此时奶奶把拐杖递给我,一只手抓着蕾拉的手,另外一只手抓着钱,把钱盖在了蕾拉的手掌心,这是奶奶给孙媳妇的见面礼,我笑着让蕾拉收下,这是奶奶的心意,蕾拉很感动,过来拥抱奶奶,甜甜地叫了一声“婆婆,我爱您!”虽然语调有点偏,但大家都能明白。蕾拉悄悄告诉我,这是奶奶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她要把这200元送给她的孙子,谁知道这丫头再想什么呢。
“爸爸妈妈,请您们抱抱我,亲亲我!”小时候我无数次有这种疯狂的想法,却从来没有实现过。这个当儿,我才认认真真地端详了含辛茹苦的父母,三年的时光,轮廓未变,只是多了些代表岁月痕迹的皱纹,他们已是两鬓花白,相见之余总是百感交集,我生平第一次拥抱了父母。在此之前,我和父母从来没有这样拥抱过,感情表达如此的热烈,在我拥抱母亲的一瞬间,母亲热泪盈眶,“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们半天了”,我紧紧的拥抱着母亲,去追忆那一丝童年残存的温存。我们老家情感表达总是含蓄而委婉,从儿时记忆开始,父母从来没有说过“宝贝儿,我爱你,我想你”,这样热烈而奔放的表达方式在我老家甚至被认为是妖孽,父母更加信奉“黄金棍子下面出好人“的信条。如果某天谁家冷不丁说这么一句肉麻的话,浑身都会起鸡皮疙瘩。对于父母,我生平第一次深情说出这句话,“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我想你们。”父亲用苍老的双手用力拍拍我后背,算是一种另类的回应了,父亲用一句朴实的话语表达着内心的喜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长大了,长大了。”看着他们这些多年苍老的变化,心里那种愧疚油然而生,总觉得自己无法弥补对他们的亏欠。
“丑婆婆总是要见媳妇的”,坦诚的说,我父母是土得掉渣的农民,在见面之前,我非常担心蕾拉能否真心接受他们,因为岁月的浸饰,父母被长年累月的阳光晒得黝黑发亮,双手老茧掩饰不住操劳一生命运的痕迹,因为特地接新媳妇,他们都换了一身新衣裳,尽管如此,在很多都市年轻人眼里,我父母还是不受待见的。我观察着蕾拉的一举一动,静观着蕾拉的表情变化,我也很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