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他说。
温颜茫然地往里走,几乎都不需要辨认,就一直走到了他的房间。
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昏暗,眼睛一点一点地适应了房间里的昏暗,她开始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一个高大身形。
他穿着她白天看到的那件黑色衬衫,侧着身微弓着腰躺在床上,脸色泛白,眉心紧蹙,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都没有睁开眼睛看就直接低吼:“滚出去!”
房间里那么昏暗,窗帘很厚实,阳光根本透不进来,可温颜却看清了,他真的瘦了,脸颊都凹进去了,怎么她之前就没发现呢。
她的脚步很轻,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直到走到他床前。
她半跪在床头,伸手去摸他的脸。
几乎是同时,她的手就被用力抓住了。
萧何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抹戾色,在看到对面的人时,那抹戾色瞬时消失了,被惊诧取而代之。
“温颜?”他的嗓音低哑迟疑,眼神略迷蒙,像是不敢相信。
“是我,”温颜的声音很轻,柔软的手指拂过他的眉毛,用哄孩子的语气,“去医院好吗?”
听到医院二字,萧何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是瞬间清醒了。
“出去。”他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眉心因疼痛紧拧着,沉邃黑眸凌厉又冷漠,“我叫你出去!”
温颜不可能听他的,他凶,她就比他更凶!
“我不是来听你发少爷脾气的,你生病了就得去医院,你如果不去,我就叫人把你绑了去!”她气势汹汹,跟刚才脆弱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敢?”他眼神犀利地瞪着她。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她也回瞪他。
两个人犹如斗鸡,互不相让,萧逸在门外听到了两人的争吵,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好在门口喊了一声:“你们别吵架啊!”
像是家长吵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孩子,着急不已,又委屈巴巴。
里头的两人听到这话,脸上都僵了下。
“谁让你多事!”那个强势的人率先反应过来,“你给我进来!”
萧逸才不要进去,进去当炮灰,他才没那么傻。
“你冲他发什么脾气?”有人看不过去,恶狠狠地瞪他,“你以为你是哥哥就能这样凶他吗?他还不是因为关心你!”
萧逸一听,顿时觉得委屈得不得了,仿佛这阵子所受的委屈都快压抑不住,想跟她好好控诉这个蛮横霸道又强势的兄长对他的“霸行”。
那个强势的男人滞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会维护自己的弟弟。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冷冷地看着她:“我骂我的弟弟,与你何干?你又是以何种身份来指责我的?”
温颜:“……”
好,很好,看他逻辑清晰,语言简洁,应该是暂时无碍了。
“他是我准妹夫!”一气之下,她也开始胡乱说话了。
萧何:“……”
萧逸:“……”
啊,终于取得心上人姐姐的认可了!
“那就请你带着你的准妹夫一起离开我的房子!”
业主就是了不起!
“要我离开可以,你去医院,我立马离开,否则,我就一直在这里耗着!”说不过他,但她可以耍赖。
萧何:“……”
他仿佛又看到了她第一次住进他公寓时那无赖的神情,
当时,她说:“喂,我可是因为救你才受伤的,要不要这么没良心呀!”
他轻哼一声:“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在我车前,怎么会发生这些事?”
她干脆耍赖般躺在沙发上:“我不管,反正我现在有家归不得都赖你!”
那么蛮横又无赖地住进他的屋,再一次闯入他的心门。
他的眼神有一刹的恍惚,晃了下脑袋,闭了闭眼睛,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好,我去医院,你可以离开了。”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挫败感。
终于是点头了,温颜偷偷松了口气。
上车之前,她的手机突然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时,她犹豫了下,还是按掉了。
去了医院,各种检查,最后医院的要求是——住院观察。
他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点滴,阖着眼睛,眉心紧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温颜站在病房门口,手机又再次响了。
她不得不接起来。
“时衍。”她先开口了。
“云锦,你在哪里?你没事吧?怎么一直没接电话?”齐时衍的声音明显很焦急。
温颜觉得很愧疚,她朝病房内望了一眼,讷讷道:“对不起,临时有点急事,来不及告诉你……”
电话那头齐时衍沉默了下,才迟疑地问:“是……什么事?”
温颜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直接说:“萧何他生病了,我在医院……”
这回齐时衍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他的声音涩涩的,硬挤出一点笑意:“好,我知道了,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我……一直都在。”
好一会,温颜才低低地说了声:“好。”
漫长的沉默之后,齐时衍先挂断了电话。
温颜怔怔地看着挂断的电话,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温颜姐,喝点水吧。”萧逸递了瓶矿泉水给她。
温颜接了过去,两只手握着冰凉的水瓶,低声道:“医生怎么说?”
“建议尽快进行第二次手术,”萧逸的声音也很低沉,“如果动手术,还有希望,不动手术,一定会进一步恶化……”
温颜哦了一声,脑子木木的,好像身体被打了全身麻丨醉丨,只剩下手还有感知,冰冷的矿泉水丝丝入侵她的皮肤和血液,寒冷彻骨。
“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有些事我不想再瞒着了,就算二哥打死我,我也要告诉你!”萧逸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直直地看着温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二哥当年为什么会发生车祸吗?”
温颜怔怔的:“不是意外吗?”
“不是,那是我大哥安排的,”萧逸看起来很悲伤,他微垂着眼眸,声音低了下去,“我爸临走前告诉我的,他说他对不起我二哥,对不起云姨。当年我大哥的母亲确实是自杀的,但她并不是因为抑郁症才自杀,她是因为乳腺癌晚期,不堪病痛折磨才选择自杀的。她没有患抑郁症,患抑郁症的是云姨。”
“云姨患抑郁症,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爸,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大哥的母亲。发现云姨的存在之后,大哥的母亲曾多次羞辱过她。大哥的母亲在自杀前,曾要求我爸发下毒誓,此生绝不让云姨进萧家。后来她自杀了,我爸认为是自己的过错,一直对她心存愧疚,遵守诺言,没有和云姨结婚。”
“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云姨对我二哥的要求很严厉,只有他足够优秀,我爸才会看重他,这样他以后才能回萧家。二哥就像是一根弦,一直都把自己绷得紧紧的。他三年就做到集团的副总裁,别人都认为是我爸偏心,其实很少人知道,他到底有多拼,可能胃病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在我的印象里,二哥一直都是严肃紧绷的,只有一段时间,他整个人似乎都变了,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能听到他声音里的轻松和愉悦,大概是我十二岁暑假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