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撤职的这一年是常志军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年,刚开始他无所事事还留在柴易县,平日里县里开个会他也会参加,但新的县长到位以后,常志军觉得自己再赖在这里也没多大意思了,跟市里一请示,干脆,到了市委办公厅当了个顾问,头衔倒是不好听,其实屁事也没有,每天正常上下班,除了看报就是喝茶,市委的事也没人跟他汇报,他也插不上手。
就这么熬过了一年,等处分期限一过,王景海跟常志军谈了一次,最后的意见是折个中,让他到全市最贫困的县也就是高松县当了个县委书记,希望他能在任期内把高松发展起来,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虽然这个安排在表面上看是重用了常志军,从县长提到了县委书记,但高松县和柴易县根本就没法比,谁都明白,这是给常志军肩膀上放了一个重担子。
常志军也是憋了一年的气,信誓旦旦的接受了这个任务,常志军刚刚把自己肚子里的皮球给冲的满满的,到了高松县以后,皮球的气泄了一半,高松县就是一个烂摊子,没有一个像样的企业,财政更是穷的要命,就连公务员的工资,县财政也是每个月向银行贷款,拆了东墙补西墙,更不要提基础建设,整个高松县城,连个像样的广场都没有,怪不得是全市最穷的,常志军这次真是见识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市里也了解高松县的实际情况,知道常志军的压力很大,在常志军来高松的第三个月,调换了高松县的县长,把车传胜给调了过来,也算是助常志军一臂之力。
其实要说车传胜也是个比较有能力的人,当市里宣布他要到高松当县长的时候,他还跟王景海当面理论过,但顾全大局这四个字是任何干部都不能违背的,车传胜就算是再有能力,王景海拿出这四个字来,他也不敢再反驳什么,而且王景海直接就跟车传胜说,要协助常志军开展工作,力争在任期内,把高松的经济水平翻一番。
车传胜还没上任,就注定了要跟在常志军的屁股后面,这让他很不爽,即便是一个书记,一个县长,那大调子定了也不好再跑到书记前头去露头,以至于后来的很多事,车传胜都是把自己往下压一压,为的就是能协调这个关系,不至于让常志军太掉架子。
后来常志军明确了高松县的发展思路,那就是大力发展招商引资,要先从工业上下功夫,把财政收入和老百姓的就业问题解决好,才是拯救高松县的最快最有效的办法,车传胜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没意见,举大旗跟在常志军的后面。
实践证明,常志军的思路是对的,经过几年的努力,县里成立了开发区,招商引资取得了一定的实效,大大小小的企业开始纷纷落户高松,财政不再靠贷款发工资,老百姓的口袋也慢慢的变得鼓了,就连县城里的基础设施,也正在有条不紊的完善着,老百姓都尝到了甜头,开始对这个县委书记竖起大拇指。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常志军和车传胜的矛盾也日益凸显出来了,常志军在招商引资方面的的很多想法车传胜都不认同,常志军的思路是全民招商,招商局没必要扩大,而车传胜则觉得,全民招商中在某个时段还可以,但全县各部门都把招商引资当成了正事,自己正常的业务毕定会耽误,到时候企业越来越多,你各项服务措施跟不上,那也是不行,慢慢的,有些事车传胜干脆就不完全按照车传胜的思路去办了。
而市委也不是睁眼瞎,自然明白这两头老虎在一起早晚会闹出事来,干脆,市委放出话来,在常志军任期结束后另行安排,当然,把这个风放出来为的就是让常志军和车传胜不要再闹了,缓和一下关系,当然,市里的目的也达到了,车传胜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如果自己再跟常志军对着干,倒霉的不是常志军而是自己,所以最近一段时期,他能干出点成绩来,就干出点来,等明年常志军一走,一了百了,到时候如果自己依然留在高松县,再重点整治一下也不迟。
当然,作为车传胜来讲,虽然他很想跟常志军缓和一下关系,也想在最后的时间内助他一臂之力,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多的则是他还要考虑自己,现如今高松县虽然在自己执政以来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毕竟这跟市里的要求还差得远,自己花了这么多心思去搞招商引资,为的也是有朝一日自己能站在市里的领奖台上,胸带大红花,也耀武扬威一回,起码市领导对自己能高看一眼,常志军要走这事已经定局,但他走以后书记这个位子谁来接,还是需要市领导的支持的。
常志军在办公室转了几圈,决定亲自去东钢一趟,上次跟令狐林谈的挺好,但还没有谈到点子上,只是因为东钢搬迁这件事还没有成型,现在全省都传的风风火火,似乎就差省里的一纸文件了,这时候自己如果不“趁火打劫”,还要等到何时呢?
当然,谁都明白,东钢这么大的集团公司,不是说搬就搬的,家大业大,稍微有点动作就像在东阳扔了一颗重型丨炸丨弹,炸的东阳半个省都震荡不安,几百个亿的资产,从一个地方挪到另外一个地方,这里面需要的资金翻几番都不止,更何况东钢这几年连续亏损,负债率连年上升,东阳省即便是肯拿出一部分钱来运行这件事,估计也是杯水车薪,当然,这涉及到的不单单是钱的问题,这么一个大型钢铁企业,如果没有事先充分的调查研究,是绝对不会轻易选择落户之地的,高松县固然有很大的优势,但毕竟比高松县条件好的地方有的是,况且东钢最后要搬到哪里,企业说了也不算啊,顶多也就是在搬迁方案上提一笔,而省里也肯定会协调全省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各地区的条件差异去考虑,从而找出一个最适合东港落户的地区,如果高松县想拿下东钢,海明市不出面那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市里出面,这件事也并非一路顺风。
另外,即便是东钢决定要搬迁,没个五年八年的这事也落实不了,车传胜肯定等不到那个时候,不过他也明白,能给后面留下点就留下点,至少这个功劳不会记到别人头上,再者说,自己去操心这件事市里也不会袖手旁观,落不下个吃瓜的,落得个种瓜的更有分量。
当然,车传胜也知道凭着自己的地位跟东钢谈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未雨绸缪,比别人行动的早,就会多一分可能性,至少在东钢搬迁这件事上了解得多也就提前找出问题,然后去逐步解决问题,总不能等省里最终拍了板了再行动,那就只剩下西北风了。
刘立志正在办公室忙着整理近期几个项目的进度,接到车传胜秘书的电话后火速来见车传胜。
等他到了县政府门口,还没进大楼,车传胜的司机冲他摆手,示意让他过去,刘立志走到车前才发现车传胜和徐海已经在车的后座上了,刘立志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跟我去一趟滨城!”车传胜在后座上说了一句。
刘立志见徐海也在,也不便于问去干啥,点头应了一声,司机发动车子,开出了县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