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作为刘立志来讲,他也知道,马上就过年了,这个节骨眼上即使杨茂昌答应了,也很难在年前把村里的领导班子建立起来,不单单是村支书,还有村主任,文书,这些都是要合适的人选才行,只是他搞不明白,杨茂昌为啥就是死不答应,而且赵大成的话他也琢磨不透,看来他的确需要去取经了,不是跟赵大成,而是跟戴义和。
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北方的小年,脱产干部门已经该回家的回家了,镇政府大院就剩下几个值班的,刘立志在大院里溜达了一圈,心里不由的凄凉,他今天要去戴义和家里坐坐,顺便送点礼。
坐车来到县城,买了点东西,进了戴义和的家门。
刘立志的出现让戴义和有些吃惊,赶忙把他让进屋里,捎暖和了一阵,戴义和才说话:“立志啊,我还以为你回市里了,怎么?都二十三了,还不走,你这是打算在基层过年还是咋地?”
虽说这是戴义和的一句玩笑话,可刘立志心里也在想,要是在镇上过年能解决好村里的事,那就过年,他笑了笑,说:“戴书记,我早回去也没事,还不如在镇上多呆几天,人少,清净!”
“哈哈!”戴义和象征性的一笑,看了刘立志一眼,面带微笑说:“立志啊,看你愁闷苦脸的样子是不是有啥困难啊?”
刘立志犹豫了一下,狠了狠心,说:“年前狮子峪的领导班子建不起来了!”
戴义和一愣,他没料到刘立志会说这句话,起初他还以为刘立志个人有什么困难,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因为村里的事没解决好而不回去,要知道,现在像刘立志这么把工作的地位摆在个人之上的几乎没有,大部分人不管工作不工作,早就回家了,留下一摊子事,爱咋地咋地,而刘立志不一样,他似乎有点钻牛角尖的味道,不过这种精神还是值得表扬的,戴义和的心里不由得热乎乎的,想当初他刚上班的时候也是凭着这股子冲劲才慢慢走到了这个位置,他从刘立志身上,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立志啊,这事不着急,过完年再说也不迟,组建班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况且你们村多少年遗留的问题,你想几天解决好,那是不可能的。”说完,戴义和停顿了一会,接着说:“厂子的事年前村民们肯定不会来找了,镇上都没人了,他们找谁啊,再说了,谁家不过年?”
刘立志听的有些想笑,他不是笑这件事在戴义和嘴里说出来如此的简单,而是笑自己的无知,戴义和说得没错,谁家不过年呢?
两人又聊了会,临走,戴义和对刘立志说:“镇上没啥事,你就早点回去吧,回去处理处理你单位的事,早点回家过年,初七来镇上上班就行了。”
有了戴义和这番话,刘立志放心了,至少村里再有什么事戴义和能替自己顶着,况且这个时候了也不可能再有什么事,跟戴义和又聊了几句,刘立志起身告辞。
等刘立志走后,戴义和做出了一个决定,过完了年他就去找车传胜,他要把刘立志留下。
戴义和还没去找车传胜,刘立志先行一步,当晚敲开了车传胜的家门。
即便是高松县本地的官员,很多人也进不了县长的家门,别说是副科级,就算是正科级也不行,能进去的,无非就是县长的几个亲信,比如戴义和,其他的科局干部,过年过节根本就沾不上县长的边,这不是县长多么清高的问题,而是层次问题,如果说人人都能进,那县长家就成了赶集了。
刘立志是副科级,还不是本地干部,但车传胜破例能给他开门,不得不说这属于一个特殊情况,刘立志来高松县挂职,如果是默默无闻的混完了这一年,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搞出了一点名堂,成了县里招商引资不可或缺的力量,而且他跟车传胜的关系也非同一般,换一个角度讲,车传胜在很多地方还能用到刘立志。
刘立志还是第一次进车传胜的家门,他原以为堂堂正县级干部的家里会富丽堂皇,进去以后却发现,也无非如此,跟普通老百姓家里没啥两样,甚至于电视机还是那种大头的,其他的家具,家电也是普通的不能在普通了,置身于这种环境下,刘立志倒有些自然了。
刘立志知道,车传胜不会稀罕他带来的是啥东西,但也不能空这手,毕竟这是年底了,所以他买了一束花,买了一箱水果,表达一个意思罢了。
两人寒暄了两句,车传胜让刘立志坐下,没有了办公室的拘束,车传胜显得也平易近人了很多。
“怎么?小刘啊,这都年二十三了,你还没回去啊?”跟戴义和说的差不多,车传胜也表示有些意外。
刘立志尴尬的一笑,说:“回去早了也没啥事,能赶上回家过年就行呗。”
即便是同一个问题,跟车传胜谈话和跟戴义和回答方式就必须有实质性的区别,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要把自己的困难表达出来,在大领导面前,自己就没有困难,所有的问题都是自身的问题,没有客观因素,这一点刘立志还是清楚的。
车传胜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小刘家里弟兄几个啊?”问完,含蓄一笑,接着说:“对了,我是不是问过你啊?”
刘立志也一笑,回答说:“没问过,我家就我一个,独生子。”
“哦,那你就更应该早点回家了,回去多陪父母待几天,顺便替我给二老带个好。”车传胜平静的说。
“嗯嗯,谢谢车县长,我一定带到。”刘立志心里热乎乎的。
又聊了几句闲话,车传胜把话题一转,放到了工作上。
“小刘啊,我早就想问问你,你来咱高松县是你单位的意思还是你个人的意思?”车传胜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一脸的严肃,刚才闲聊的那种轻松荡然无存,搞得刘立志不由的一愣。
刘立志猜不出车传胜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但他隐约的能感觉到,车传胜似乎有什么打算。
“哦,当初选派第一书记,市里让每个单位出一个人,我是主动要求的,至于来高松县,那是市委组织部统一安排的。”刘立志实话实说,没隐瞒什么。
车传胜沉默了几秒钟,接着问:“那你为啥主动要求,在市里不好吗?基层环境这么差,农村工作也不好搞……”说完,车传胜目不转睛的看着刘立志,似乎在他脸上有个东西,一眨眼就没有了一样。
刘立志被车传胜看的很不自然,其实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如果说为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为了自己干出一番成绩,那都是套话,空话,大话,这种话在开会的时候讲还行,在私下里说,那就显得这个人太没有诚意了,可如果说是为了逃避现实,为了避开陈大江事情的风头,那这个原因就太没有水平了,怎么说都不行,刘立志扫了一眼车传胜,发现他的眼神里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或者说有种不允许你说谎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