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的订婚典礼即将临近,我好几次被他叫去当苦力帮忙收拾他和周裙裙将来的家。
我羡慕的看着这个装修一新的小复式房子,那个璀璨的水晶吊灯一直垂落下来。
我当年曾经和麦子说过,将来我要自己盖一栋大房子,二楼悬空,然后挂上一串进口的水晶灯,一直垂下来。
当夜晚的时候,我就缩在沙发里,看水晶吊灯的星星之光。
可惜麦子他的沙发还没来,我只好躺在地上去看那个垂下的灯。
麦子正好进来,看到我那模样,气的一下掐着我脖子说:怎么舒童,你要用身体给我丈量房子吗?
我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然后一把推开他,坐起来说:我们老家风俗,新婚前需要让未婚的陪着压床。
麦子裂开嘴巴笑着说:滚一边吧,你是羡慕嫉妒恨吧!
我笑了笑说:羡慕你大爷,你是订婚,又不是结婚,万一老子结婚在你前面,你才知道啥叫效率。
麦子啥也没说,却也是躺在了地板上嘴里哼唱到:明天我要嫁给你了!
我其实好几次想开口向麦子说一声我妈妈的病情,然后在求救一下。
可是我总感觉即将步入婚姻围城的他已经和我不是一个世界,尽管,每次我和他忙完之后,会去他“控股”的川菜馆喝喝酒,吹吹牛。
其实,麦子有一点说对了,我羡慕嫉妒他,当年我在人才市场沦为鱼肉的时候,他的工作是他爸爸定存到了银行一笔钱换来的,我曾经询问麦子那笔巨款的数额。
麦子则无奈地说,他几十辈子的工资也不能从银行把钱捞回来。
好在麦子现在还是对我无话不谈,他跟我说,他希望下辈子能够生在普通人家,能够真正的过生活。
我嗤笑了一下,但是麦子却接着说:但是,我还想睡最美的妞,是不是矛盾了。
我没有再笑麦子,因为这就是我的现状,平凡的我,却想娶最美的妞。
苏蓉又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我都拒接了。
倒是范琳琳明显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好几次问我,舒童哥,你怎么了?
我只是朝她露出微笑说,没什么,最近公司事情太多,我有些累了。
其实,我跟她说的也是实情,最近公司的事情太多,太多!
多的我都分不清我是哪个公司的。
因为长条的公司他虽然雇了一个职业经理人管理,可是里面的事情大部分还是要问我。
小高那边的公司也已经开始准备着开标时需要用的材料,而小高像是故意的显示他的工作量一样,几乎每天给我电话。
当然还有铁娘子公司那群现有的时时刻刻给我制造困难的客户和铁娘子步步紧逼的情绪,我也感觉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好多次她的办公室里满是厌恶和摔碎的物品。
也许,我们生活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带着伪善的面具,牟取生存的利益,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的谁。
我们都尽可能不想去缅怀往事,因为来时的路不能回头。
我们都尽可能不想去眺望将来,因为过往的爱不是泛滥。
当某一个如同平日的普通日子,我磨磨蹭蹭的往家里走的时候,苏蓉就依靠在我回家的路边枫树底下。
当她抬手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夕阳里的她比之前更加瘦削了,而看我的眼神也更加温暖了。
我抬起手来回应了一下却发现说什么也不合适,却真的只能像歌词里唱的那样,尽量压低声音的说了声:好久不见!
苏蓉看着我,我望着她。
却发现我们都变了。
我没有了望穿粼粼秋水的渴望。
她没有了依靠淡淡春山的欲求。
舒童,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
最终还是苏蓉说了句最没有营养的问句!
我嘴角撇起少有的微笑,却没有说话。
苏蓉看着冷淡的我说了句:不打算领我去你家里坐坐吗?
我惯性的抬起头,却看到我的那个家里的灯竟然亮着,看来范琳琳在家里了!
我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了看路边的长椅说:苏蓉,我们在外面坐会吧!
苏蓉笑了笑然后狡黠的看了看,我房子窗口的方向,说道:好吧!
当我们坐下的时候,我下意识的离苏蓉隔断了一段距离,苏蓉却又是一阵苦笑。
其实,我以为我再次见到她,会平淡如水,可至少现在没有做到。
街边几个小区里遛狗的老头和老太走过我们的身边,我羡慕的看着他们和谐的走远。
我和苏蓉却再次陷入沉默。
地平线吞没了最后的一丝夕阳,我掏出烟来,点上了一颗烟,其实这段时间,我很少抽烟了,不是因为别的,我是在想假如妈妈的病情需要我捐献骨髓,而因为吸烟不能捐献的话,我就会后悔终生了。
苏蓉也没有说话,我们就看着路边的车水马龙。
其实这就是当初我向往的生活,和苏蓉在北京有个平凡的工作,有个温暖的小家,有个晚餐后压马路独处的时光,最后将来有个调皮的孩子和乖巧的狗子。
可惜,这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
憋了好久,我终于问了一句:你这次回来见到简婕了吗?
苏蓉好像很意外我会这样问,第一次她眼神里流露出慌乱的情绪。
我其实真的以为,她眼里有星辰,心中藏江河的。
可是她毕竟也只是个女人,仅此而已。
没!不,也算见了吧。
苏蓉奇怪的回答说。
看我没搭腔,苏蓉坦白的说,我联系过她,可是她跟你一样,不见我,不回复我,我只好在麦子的指点下偷偷去她工作的地方看了一眼,她挺安全的,我就放心了。
其实,我心里虽然想亲口从苏蓉口里得到答案,可是当苏蓉说出,她挺安全这样的话语的时候,我又不想深究了,虽然脑子里满满的疑惑。
感谢你对她的照顾和爱护,麦子都跟我说了,你的舍命相救!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舒童,你说人真的有来生吗?
我叹了口气,人都这样,这辈子完不成的,就想寄托虚无的来生,这可能也是宗教存在的意义吧!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转移话题说;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回去?
苏蓉叹了一口气说:你是不是盼着我走!
我被她问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沉默!
苏蓉问道:麦子,什么时候订婚?
我想了想却确实忘记了确切的日期只好说;快了吧!
苏蓉笑了笑说:没想到会是麦子先结婚,我参加完他的订婚仪式再走吧!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吧嗒又点燃了一支烟。
然后看着远处的天空问了一句无厘头的:苏蓉,你说外国的月亮圆吗?
苏蓉知道我这句话里包含着委屈,鄙夷,不解和质问!
苏蓉却只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回了一句:舒童,你说世间真有天堂和地狱吗?
我们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刹那芳华里,我们知道彼此真是走着走着都散了,星空都黯淡了。
其实在我心里,我始终有个心结就是苏蓉会选择跟我坦白她的过往和秘密,她和简婕的关系。
即使那些往事会是鲜血淋漓,会是伤痕累累,我也会跟她一起扛。
可是直到现在,她也从不解释什么,也从没有承认她和简婕的关系。
所以,我们之前就越走越远了。
我明白,我曾经以为她在我心里永远是水仙,是果儿,是鲜儿。
可是,我终于还是意识到,她其实是一直在高唱撩歌的水妖。
我们隔着一个水平面,我们隔着一层心如明镜。
至于苏蓉跟我说的生与死,在我两次被袭击之后,我倒是很坦然了。
我和苏蓉的谈话最终终结于范琳琳的到来。
当范琳琳关切的问我,舒童哥,你怎么还没有回家啊?我等你好久了,吃饭了没有!
我恍惚的站起身来,却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苏蓉。
苏蓉想站起来跟范琳琳打个招呼的时候,我却看到她的脸色变得不自然,因为她看到范琳琳的手臂挽住了我的胳膊。
而我并没有挣脱的意思。
苏蓉站起来,对我笑了笑说:舒童,麦子的订婚的时候,我们再见吧。
我麻木的说了句,好!
就和范琳琳准备离开。
而这时候,苏蓉却冲我喊了一句:舒童,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了这个世界,还是希望你能保护简婕,就像是当初呵护我一样。
我挺了挺脚步,却并没有回头,然后说了一句:我尽力吧!
范琳琳挽住我的胳膊的手臂颤抖了起来,我一边朝我的家走去,一边用另一只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臂。
有人说,7岁的时候,我用面筋黏住了一直鸣蝉,就感觉占有了整个夏天。
可我18岁的时候,想拼命占有一个姑娘,就妄想拥有爱情和婚姻。
等我28岁的时候,我挽住了一个因为呵护我而激动异常的姑娘的手臂,才感觉到爱情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