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让我痛苦的是,铁娘子在我的伤口上撒盐一样的又说了一句:舒童,其实,我在招你进公司之后的第一年我就后悔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是自我批评自己还是拍一下铁娘子的马屁,而恰恰这两个都是我不太擅长的。
因为,你还是太实在和忠诚。
就如同我之前说的,这是你优点,可是也恰恰是你的缺点。
你的性格太执着,太完美化,说白了,你不够现实和不够狠。
我以为你磨炼一年就能磨去你身上的农村人天生的质朴和善良,也许你买了房子,谈婚论嫁之后,会让你奋进变的利益。
可是,这几年了你还是浑浑噩噩,说实话,我要是对你不失望是假的,你可能一直以为我是怕避险而不让你职位晋升和不愿意承认我俩生活里亦师亦友的关系的。
可是,我告诉你舒童,不是的,是你的能力不够,北京就是这样一个残酷和现实的城市,几乎所有的成功都可以复刻和量化,可是你还生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
这个城市衡量成功的刻度很明确,就是豪宅豪车美妻,而你有的是儿女情长的胸怀,却没有追逐利益的心思。
舒童,你假如继续保持这样的势头,你只能会浑浑噩噩的一辈子,而到了最后的时候,反而以弱者的姿态去抱怨成功人士的成功的偶然性,诸如都有关系,诸如有贵人相助。
舒童,以你的能力和情商,你成功是必然的,可是你假如越不过性格的鸿沟,你不会成功的。
我站在铁娘子宽大的办公桌子前,突然变得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让我这样的原因就是,她说的句句扎心,可是句句都无比正确。
世界上最难受的事情可能就是别人件件事情刺到你的骨子里,而你却无从辩解。
铁娘子继续冷冷地看着我,我则深深地低下了头,为了自己的自尊也为了自己与这个城市的格格不入。
舒童,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在你上班的前一天晚上,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跟你说,舒童,你将正式踏入社会了,而社会的环境和学校是截然不同的,因为在工作中,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尔虞我诈的害你才是常态。
舒童,我知道,你在生活中,以你的性格肯定会有很好的一大帮朋友环绕左右,爱情上,你也许没有女孩子想要的车子房子票子,可是你有你的特质,你的身边也不会缺少女孩子,他们也许都因为你偶然崩发的闪光点和长期相处,你的细心憨厚实诚忠诚而爱上你,可是你的事业上假如不作出改变的话,你依旧会是平庸的自己。
我今天说的话,可能太尖锐了,舒童,你也已经是大人了,并不是第一次进我家害羞的男孩了。我希望今天我们的对话,能够给你一些触动,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还有这次你受伤的事情,十有八九和妖妖有关,我还是很感激你的,其实,只要你同意,我也愿意你和妖妖交往。
可是工作上的事情,我们一码归一码,这次招标的事情,我就交给你,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加入失败的话,舒童,等待你的是打包滚蛋回老家,享受亲情去吧。
你出去吧!
我手里拿着那份标书,颤抖着离开铁娘子的办公室,可是在我颤抖着推开我自己办公室的房门的时候,我羞辱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
虽然,我想理解铁娘子的良苦用心,可是我被别人活生生的剥了皮,我还是感觉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可是反思,我这几年毕业之后的工作表现却又句句被言中。
也许,在铁娘子这些老油条眼里,我只是实验室里一个幼稚的小白鼠而已,我也记忆起以前赵大秃子在公司销售大会上,对我的不屑。
也许,他们都是对的,而我现在都已经开始和麦子对话的时候,开始自怨自艾的没有麦子那样的好爹了。
可是明明毕业的时候,我咬着牙发着誓要在北京扬名立万。
可是,现在除了我在麦子的劝解下走上狗屎运提前买下的房子,我其实一无所有。
我也得承认,尽管我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可是我对业务提升能力和金钱的欲望,远不如纠结于为什么苏蓉会离开的时间长,也许所有的颓废都是为了给自己的不愿意长大找的借口。
也许,铁娘子说的是对的,我不能无欲无求,浑浑噩噩的继续下去了,我得努力才行,我得足够的自立才能把父母从山东接到北京,然后心无所憾的说我选择的亲情。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是啊,谁不爱钱呢,我每个月还房贷的那几天心急火燎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可是每次东拼西凑补上之后,我却开始不思进取。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可是我冷静下来的时候,却总隐隐感觉铁娘子的话中有话,她既像是教育我,也像是给自己抛弃妖妖找底气。
我也不知道她的真正目的,可是我却确实想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态度了。
我打开电脑,再次调出老刁的客户档案,然后把我几乎能背诵下来的资料,重新梳理一遍,我也感觉这次的招投标问题挺多。
一个是保证金的金额特别高,另一个是产品的型号并不是太常见的。
尽管我感觉怪怪的,可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怪怪的感觉的原因。
我正在思考的时候,我办公室的门却被敲打了几下。
我头也没抬的说了声:请进。
当我再次抬头的时候,秀秀已经拿着一个快递单站在我的面前。
我有些尴尬的看看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我知道这是她无数次的给我拿来路蔓蔓的消息了。
我刚想伸手拿过那个快递,可是秀秀却仿佛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一下凑到我面前问道:舒童,是不是伤口一直没好,还是很疼啊!你怎么眼睛里还有哭泣过的痕迹啊。
我尴尬的擦擦眼睛说,哪有,伤口快愈合了,疼倒是不疼,就是有时候会发麻和痒。
秀秀好像是想拉起我的手臂来看看,可是这在办公室,我真怕有人进来以为我俩举止亲昵,我赶紧拿起那个快递来撕开了。
然后几张照片散落了出来,我看到路蔓蔓皮肤黢黑的站在布达拉宫前,笑的一脸满足。
我知道她终于到了一个生命的节点。
后面还有几张照片,我看到她笑的跟捡了钱一样,还有一张是她在人群里跳舞。
我突然开始羡慕起路蔓蔓来,我也再次想起了秀秀那天晚上跟我说的事情,释放自己。
可是我刚想释放自己,就被铁娘子一盆冷水彻底浇凉了。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就容易犯选择性的障碍症,是走心还是继续装天真。
我把路蔓蔓的照片翻了过来,以为后面会写上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是照片的背后只有几个:大叔,我到西藏了。
其他的却什么也没有,我也不知道路蔓蔓下一步路途将要去何方了。
我反而怀念起,那几个我们喝酒吹牛弹琴的夜晚。
可惜,喝到最后清醒的人却无比迷茫,喝醉的却开始天真的问十万个为什么。
我也佩服路蔓蔓的魄力,可是我想想自己,还是选择在人潮人海里继续浮沉。
实在想不打下次见到路蔓蔓会是什么时候,会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