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表,已经凌晨3点了。
再次住进医院,我还是感觉我和这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单,洁白的枕头,甚至是洁白的痰盂不相匹配。
我相信如果麦子在这里听我这样说,肯定会喷我一脸口水说:你以为谁还愿意在医院吗?
不过,我还是很郁闷的想,本来生病就很肃然了,为什么还要全是冷色调的白色呢,我这样一想才发现原来医院的护士和大夫都比正常人白一些。
我抬了抬眼皮,看了看房间顶上的白色灯,感到有些孤家寡人的无奈。
人们总说,我们不能有高低贵贱之分,可是人总是贱的,比如现在的我,无比地渴望妖妖或者范琳琳,甚至简婕给我安慰一下我。
可是,我的手机除了刚才发给麦子的短信,静静地连点声音也没有。
也许,这就是我贱的原因,平常每次不回去的时候,范琳琳给我打电话我都有些不耐烦,可是等她渐渐适应了我经常也不贵宿的节奏,我却发现我渴望的被关注。
当我还在纠结我到底是缺少爱而贱,还是被宠爱太多而贱的时候,病房的门却被打开了,然后我看到一对中年夫妇满脸冰霜的走了进来。
我皱着眉头,想搞清楚这对打断我性格分析的人是什么来头,可是从后面跟来的秀秀脸上那红红的手掌印,我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果然,秀秀着急的说:爸妈,舒童,是我同事,是他救了我,你们真误会她了。
那个老头怒气冲冲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扭头看了秀秀一眼说:你闭嘴,你看你穿的那样子,我和你妈给你搬出去住的自由,可是绝不是允许你什么人都可以交往,也不是允许你什么事都能干,你看你伤风败俗的打扮吧!
我听到老头这样说话,我就知道我肯定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则仔细的用眼睛巡视着我,好像她那一刻戴的不是眼镜而是显微镜,甚至是胃镜一样。
我以为她能够看出我内心的善良和忠诚来,可是她张嘴就是:你别光说你闺女了,她从小到大都是学业优秀的乖孩子,肯定是受了别人的蛊惑,肯定是被被人带坏了才这样的。
我听了这句话,我心里拔凉拔凉的。
不过,我也理解这老太太,估计我妈在现在这个场景下,估计也会这样说。
我叹了一口气,准备接受长辈的审判。
小伙子,你是秀秀的同事吗?
我听到那个老头问道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秀秀一眼说:是,我俩在一家公司上班
秀秀目光复杂的看着我,可是我却从他目光里看不到答案。
你在她公司做什么的?
老头还没有问我,那个老太太反而沉不住气着急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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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看她俩盘问的架势,瞬间没了详细回答的欲望,而且虽然麻药很疼,可是我还是困了。
小伙子,你不是北京人吧?
不是
你什么地方的?
我山东人
你为什么来北京啊?
我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秀秀一眼,秀秀却早就羞愧的低着头了。
因为在北京上的大学,毕业留在北京了。
我无奈地回答着干巴巴的问题,我现在直觉告诉我,秀秀的父母把我和她的宝贝女儿当成了偷情者,而我站在了勾引者的位置。
小伙子,你爸妈干什么的?
其他的问题,我还能忍,可是,这大半夜的你扯我父母干什么,这还真成了相亲预审了啊。
我刚想说,我爸妈在老家是掏大粪种地的。
却听到秀秀带着哭腔说道:妈,人家舒经理是见义勇为的替我挡了一刀,你问人家这些问题干什么?
秀秀,我们不是也为了你好啊?这外地人来我们北京本来就不让人安心。
我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了,我站了起来,皱着眉头回答说:阿姨,你说这话我不爱听了,我和你闺女只是单位同事,我俩没谈恋爱,即使我俩谈恋爱了,你也不能歧视我们外地人啊!您和叔叔走吧,我今晚被打了麻药,困了,还有,您放心,您闺女,我高攀不起的。
然后我没等他们反映过来,就转身过去,然后伸了个懒腰,做了个打呵欠的动作。
秀秀爸妈被我这样一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终于听到秀秀拉着他爸妈说:我们走吧,舒经理也困了。
他爸妈叹了一口气,我听到了他们走远的声音。
可是,我却不困了,因为,我心里有团怒火却燃了起来,我在北京奋斗了这么多年了,可是还是被这所城市的先来到的所谓北京人歧视着。
因为,我也知道,秀秀曾经说过她全家也是上一代从外地搬来的。
我在想会不会将来我有了孩子,也会歧视外地人呢。
我越想越烦,加上手臂上的麻药褪去,我越来越烦躁,越来越痛。
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是圣人,都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因为,我又想起了住院的时候,我烟瘾犯了的时候,是麦子偷偷在我床头放了半包烟了。
可是这次,我除了白白的墙壁,啥也没有。
我烦躁的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手机却也躁动了起来,我以为是秀秀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的。
可是我打开手机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你受伤了,没事吧,舒童,对不起?
我仔细看了一眼电话就知道是谁发来的,我实在是难以置信是苏蓉在第一时间给我发来了问候,更加让我难以置信的是,她短信里的那句“对不起”
我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内涵,是对不起没有在我身边照顾我还是,当我的另一个念头进入大脑的时候,我赶紧咬了咬牙,因为我实在是不敢相信,我的这次遇袭会和苏蓉扯上关系。
我的手指颤动着,把写好的一个短信文字删除了,然后又重新编辑上,可是却还是心里不知道说什么?
小伤,没事了,你快要举行婚礼了吧,是不是很忙啊?
我原本想把不应担心这几个字打上的,可是想了想还是删除了。
舒童,你要保护好你自己,过段时间我会回国找你的,我有事,不聊了。
我捉摸着苏蓉回过来的短信,心里却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俩都是在逃避,都是在躲避,都是在回避。
可是青春里陪伴走过的时光,却像是盛放在塑料壳里的果冻一样,看似纯洁透明,却脆弱的经不起吮吸一下的力量。
幸亏,我们现在都开始用逃避和回避做了坚硬的壳。
我又看了两遍短信,却在窗外发现了鱼肚白,黎明已经到来了,我却准备进入睡眠。
因为睡眠也是麻丨醉丨我忘记过去的保护壳。
我曾经问路蔓蔓,假如有一天,你的前男友结婚了,你会不会去参加婚礼呢?
路蔓蔓那时候光滑的躯体依偎在我的怀抱里说:大叔你呢?
我其实,我也不知道,也许我会盛装打扮自己,然后征求新郎的意见,做一个伴郎,因为这样我也是陪着新娘子走过了红毯,走向了婚礼。
也许,我还会换上运动服和跑鞋,将自己的破车加满油,然后在婚礼的现场选择劫亲,带着前女友逃跑,跑到天涯海角都行。
当我说完这两个选项的时候,路蔓蔓却眼角流泪了说道:大叔,你知道新娘子怕什么吗?
我手不安分的从她纤细的腰上,挪到她丰满而弹性的丨乳丨房上,揉搓着说:怕我抢婚吧。
路蔓蔓的眼泪滴在我胳膊上,却是冰凉冰凉的。
她说道:她们怕你盛装参加了婚礼,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却什么也没做。新娘子也只是在回看录像的时候,才发现了你。
我听到路蔓蔓的答案的时候,我的心跟针扎一样痛,只是把路蔓蔓抱的更紧了。
是早上打针的护士,把我从睡梦里叫醒了,我晃了晃浑浊的脑袋,却发现刚才在梦里出现的我,正在参加苏蓉的婚礼,可是我却也已经忘记了,我在她的婚礼上到底做了什么。
我有些怨恨的看着那个给我打针的小护士,可是却明白生活就是这样无奈,路蔓蔓说的最糟糕的选择正是我之前会做出的选择,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样对她最好,对我也最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