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人对自己感到很失望的缘由是感觉过去时光很美好，现在过得很萧条，而未来生活很缥缈，可是他们都没有看透生与死，任何事情和生死纠缠在一起，就没有重要的意义了。

因此当长条生硬的说出“死”这个词语的时候，尽管沈凌和我素未谋面，可是我还是下意识的抬起了头，深吸一口气。

我抱着吉他的手，有些麻木了。

长条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鼓捣出两瓶瓶酒来

递给我说了句：喝一口解解酒。

我哆嗦着手接了过来，喝了一口。

冰凉的琼浆顺着口腔到达了我的肺腑之地。

我虽然有些不想承认现实，可是我发现我和路蔓蔓的偶遇，相逢不是一场不见不散的约定，而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爱情A计划。

也许麦子是对的，以为，两个被爱的饕餮撕咬过的人可以相互舔舐伤口，相互扶持。

可是我和路蔓蔓一路走来却只是发生了肉体的碰撞，心灵的枷锁却各自如同长条所说的凝聚成琥珀。

我哆哆嗦嗦的问长条：哥，沈凌和路蔓蔓怎么认识的？

长条白了我一眼，却对我伸出手指比了一下。

我知道他想抽烟了，我赶紧把口袋里的中南海拿出来，扔给他一支，然后自己点上一支。

长条深深吸了一口说道：我们都是乐迷会的成员，我和麦子沈凌是高中就认识的老铁哥们，路蔓蔓加进歌友会后，我们都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小丫头。

你也喜欢过路蔓蔓吗？

长条没想到我突然会这样问，看了我一眼，放下手里的烟，却把长发披散开了。

我确实喜欢过路蔓蔓，沈凌也喜欢她，我俩甚至为了路蔓蔓吵过架，喝醉酒差点动过手，可是我知道路蔓蔓不喜欢我。

我对于长条的坦诚倒是有些无所适从。

后来，她和沈凌就好上了，一起参加音乐节，一起做活动。

他俩爱的跟牛皮糖一样。

我们也就了，直到后来有一次，我们聚会。

路蔓蔓把看着的杂志哗啦撕下来了一页，然后让我们看了一则小故事。

我扬起头再次喝了一口啤酒，可能适应了，这次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冰凉刺激，却只有恶心了。

长条看着我，目光复杂。

我只是下意识的再次抱紧了吉他。

长条叹了一口气说：我和麦子，还有所有人都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故事，见证了路蔓蔓和沈凌的爱情，也造成了沈凌死去的悲剧。

我好奇的问道：是什么故事？

满心以为长条会回答我的，却只见他目光突然凌厉起来的问了我一句：你和路蔓蔓第一次的时候，她是处丨女丨吧！

一瞬间，吉他店里的空气凝固了很多，刚才喝下的啤酒让我手脚冰凉。

因为我有些无地自容。

我恍惚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长条却走了过来，然后从我面前的烟盒里再次抽走了一支烟说道：

路蔓蔓给我们讲了一个特鸡汤，特矫情，teSB的故事，说是北欧的一男的，为了让爱人见证对她的爱，独身旅行欧洲一年，然后用走过的路线画了一个心的形状，然后一年后他回到了出发的地点，跟相爱的姑娘求婚了。

当长条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讲述这个我在城市森林里被驯化服帖的故事的时候，我也感觉特矫情，特鸡汤，也就骗骗那些爱情雏儿。

因为以我现在的价值观，这样劳民伤财的方式，不如省下钱请女朋友多吃几顿海底捞，或者攒钱付个房子的首付来的现实。

可是，长条硕大的噗噗直落的泪珠告诉我，沈凌就因为这个故事走上了不归路。

我皱着眉头问了一句：长条，你恨路蔓蔓吗？

长条拿起酒瓶将剩余的啤酒都咽下了愁肠然后咬牙切齿地大喊了一句：恨！

我看着在灯光下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长条，也咬了咬牙。

长条拨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继续说道：可是我又不想恨，也恨不起来。

其实，为爱情旅行的计划是沈凌自己愿意的，他自己在一个不经意地一天就辞了职，偷偷地就溜出了北京，骑着他那个哈雷，去践行他SB的爱情计划了。

路蔓蔓在这场计划里也是无辜的，也是受害者。

可是我还是不想原谅路蔓蔓，因为，就在路蔓蔓讲完那个故事的时候，她趴在沈凌的耳边怂恿了他。

我皱了皱眉头，再次看着长条颤微微的说道：长条哥，请你原谅路蔓蔓，我们在她那个年纪的时候，也渴望着有一个人能够为了自己不远万里踏上征途，全世界的征服，只为了再次见到你。

长条嘴唇颤了几颤的说道：可能沈凌太爱路蔓蔓了吧。他期待着等他风尘仆仆的回来的时候，路蔓蔓会如同承诺的一样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他大哈雷的后座上。

我心里突然变得难受起来，因为，我在想假如当时是我，我会不会也这样去做无头无脑的傻事。

啤酒被我迅速的喝光的时候，我才记起来，我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傻事，天生恐高的我，曾经在班级集体活动里，鼓足勇气，哆嗦着双腿和苏蓉绑在一起，然后蹦极跳下了深渊。

那时候只有呼啸而飞的风听到我脱口而出的：苏蓉，我爱你一万年，你爱我吗？

而回应我的则是苏蓉惊恐的尖叫。

房间里突然陷入了可怕的安静，我和长条只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长条过了好久才说道：你叫舒童吧，你用沈凌的吉他弹首许巍的《曾经的你》听听吧，这是沈凌出发前一夜过来送吉他弹的最后一首歌。

我摩挲着那把相思木的吉他，想象着曾经他的主人也这样摩挲着它，唱了一首歌，他以为这是小别离，可是却不知道这是永别。

他以为那晚留下的戏谑的话语，却成了现实。

我调了调音，手却颤抖的却怎么也没法弹。

长条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你明天一早带着吉他走吧。

我想了想问道：长条哥，路蔓蔓知道沈凌怎么去世的吗？

长条叹气的说道：她不知道，沈凌出事后，我和麦子商量了很久，用沈凌的身份给她发了个邮件，意思是他父母带着他出国了，他也不爱路蔓蔓了，希望她能找到好的归宿。

我惊讶地看着长条说了句：你们好卑鄙，为什么不让路蔓蔓知道真相。

长条背过身去在没有说话。

空间和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我看着斜靠在椅子上发出轻微鼾声的长条，叹了一口气，却继续精神奕奕的翻看着他留给我的那个社交账号。

我也终于开始理解他和麦子的良苦用心了。

因为路蔓蔓无法接受沈凌突然正在履行承诺的征途上，听从父母的意愿连声告别都来不及说的远赴异国的举动，她开始颓废，绝食，自闭。

我看着心揪的疼。

而麦子则为了缓冲路蔓蔓的痛，被迫编制了一个沈凌和路蔓蔓在张北音乐节重逢的彩色泡沫。

可是残酷的现实是，沈凌永远不会回来了。

而那个荒唐的夜晚，麦子和长条原本是准备去不顾一切的告诉路蔓蔓真相的。

可是我却成了那个夜晚的替代品，在麦子和长条的心里，我和路蔓蔓一样是需要舔舐情伤的人，是需要慰藉的人。

终于那个夜晚我和路蔓蔓邂逅了。

我开始心疼起单纯的路蔓蔓。

可是，我也心疼自己，因为，虽然我如麦子所想一样得偿所愿的进入了路蔓蔓的胴体，却进不去她的灵魂。

我突然发现我很无耻，特别的无耻。

至少这件事情上，我错了。

以前的我，一直以为自己为了自己爱情，身体是肮脏的，精神是纯洁的，可是我突然发现我比起路蔓蔓是个无耻小人。

因为我一开始就分不清爱与不爱，对爱与不爱的人都心怀戒心。

就如同，我一直认为路蔓蔓，妖妖 葱花，范琳琳是潜伏在水底的诱惑我下水的水妖一样。

可是我又何曾不是他们的水妖，彼此诱惑，彼此掩饰内心。

我也不知道我们活的这么累值不值得。

我的眼泪终于也开始噗噗的下落。

我的脑海里也盘旋起好久没有出现的水妖，我拿起了吉他

这冬天充满阳光 可我依然迷茫

我听到你的歌声 随风飘荡

你站在水的中央 让我充满幻想

你让我进入水底 长发会永远不脏

这诱惑让我向往 这歌声给我幻想

我却总回头留恋 岸上风光

你站在水的中央 让我充满幻想

你让我进入水底 长发会永远不脏

这诱惑让我向往 这歌声给我幻想

我却总回头留恋 岸上风光

这夏天没有阳光 我还站在岸上

河水已经干枯 不再流淌

听不到你的歌声 只有风声在响

看不到你的身影 今昔梦在何方

无所谓什么坚强 无所谓什么悲伤

我从来都是这样 没有方向

这夏天没有阳光 我还站在岸上

河水已经干枯 不再流淌

听不到你的歌声 只有风声在响

看不到你的身影 今昔梦在何方

无所谓什么坚强 无所谓什么悲伤

我从来都是这样 没有方向

哀伤的吟唱从我心里奔涌而出，却惊扰了刚刚麻丨醉丨睡去的长条，他从梦里醒来只是看了我一眼，我却听到他嘴里嘟囔了一句清苦的：本欲起身离红尘，奈何影子落人间。

那一瞬间，我在他脸上仿佛看到了《霸王别姬》里告别的楚霸王和虞姬的无奈和凄凉。

我摩挲着那把珍贵的相思木单板吉他，一瞬间却仿佛活了过来，因为有了精神寄托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