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暮色里迈着脚步走进我们学校的操场,我认为苏蓉和我说的老地方就是这里。
当然如果我在这里没有守候到苏蓉的话,我也会把她从我生命旅程的硬盘里删除粉碎掉,而是以前那样的单纯剪切,等某一天思念氤氲的时候,再恢复出来。
可是,如果苏蓉心有灵犀的在这里等着我了,我会怎么办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吧。
我没有丝毫犹豫的走进了操场,我的皮鞋踩在塑胶跑道上竟然让我感觉分外的舒服。
我长出了一口气。
假如岁月是一条河,希望今晚能够带走我的清澈!
天色暗了下去,我看到操场上除了夜跑的人。
还有一群人在人工草皮上忙活着把一面大大的白色幕布扯起来。
我笑了一下,我记得苏蓉最爱上这里来看学校社团放映的免费电影了。
虽然那些影片都是老的不能再老的外文电影,可是苏蓉却每次不厌其烦的来看。
我曾经问她为什么喜欢在这里看那些画质不清的电影而拒绝和我上电脑上看的时候。
苏蓉忽闪着好看的大眼睛说:舒童,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爱去看这样的幕布电影。
那时候,放映电影也没有座位,爸爸为了让我能看上,就让我骑在她的肩头看一晚。
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说:苏蓉,要不你也骑着我肩头看吧!
苏蓉冲我发出迷人的一笑说:谁也代替不了我的爸爸带给我的美好时光。
我看着那个幕布前面聚集了不少人了,其实现在看的人已经很少了,以前的时候整个操场的看台全是观影的人群。
我努力地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露天电影院里转移回来,然后装作自然的朝操场的水泥看台望去。
有一瞬间,我的心被揪的很紧。
下一瞬间,我的心却淡然如风。
因为,我并没有在正对幕布的水泥台子上看到苏蓉。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反而有些释然。
我想了想,还是选择走上了那个位置。
石阶上布满了灰尘,应该好久没有人抢占这个我和苏蓉口里的“风水宝地”了。
是啊,毕竟现在电脑普及了,不跟我们那时候一个班就几个人有一台电脑。
而好不容易奢侈地去趟网吧,看电影也只是日本爱情动作片,谁舍得看什么《泰塔尼克号》《廊桥遗梦》之类的。
哎,我没有擦拭那些灰尘,而是选择一屁股坐了下去。
远处的幕布还没有布置好。
只有几个夜跑的人经过我台阶前,我想想可能这些象牙塔里的人跑步的时候,也会和我以前一样,想着的是赶紧让老子毕业,老子要出去改变世界,拯救世界!
可是,他们不会想到几年后,我会坐在这里,想着的是怎么让自己更加圆滑,被世界进化的更加听话。
我习惯性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才下午7点而已,心有不甘的自我安慰道:苏蓉说的是晚上,8点之后才是晚上吧。
可是安慰完自己之后,心里又骂了一句自己傻X,贱人!
我记得大一军训结束后,我们就是在这里拿到了大学的第一个学分,一大群人在太阳底下晒了3个小时,听国防教育。
我也记得大四我们在这里穿着学士服照完毕业照后,一大群人都眼圈红红的跟吃撑了萝卜的小白兔一样。
时光匆匆的就这样白驹过隙一样。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盒偷偷压在医院枕头下的中南海,拿出一颗来点上。
情不自禁的我想起了那次国防教育的时候,麦子这个傻X,在太阳底下烟瘾犯了,然后跟辅导员说肚子疼,非让我陪着去厕所抽烟。
可是当学校纪检处那红袖章板着一张严肃脸问:大一的,就这么不老实,你姓名学号?
麦子看了看我,笑的牙齿亮白的说:我叫舒童,经管的。
我那时候是第一次在心里问候麦子的大爷。
可是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戒了烟,我反而成了大烟枪。
我刚把烟点上,猛吸了两口,就听到旁边有人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以后还是少抽吧!
我愣了一下,仰起头看去的时候。
苏蓉正满面笑容的看着我。
我被烟气呛了一口,忍不住咳嗽了一口。
我终于又看到了那个让我这几年魂牵梦绕的面庞。
苏蓉变化不大,除了头发烫成了波浪卷,皮肤白皙了一些外,没有什么大变化。
我看她一直看着我,只好不自然的把手里香烟按在地上掐灭了。
苏蓉这次笑吟吟的说:舒童,吸烟真对身体不好,戒了吧!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说:苏蓉,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苏蓉什么也没说,而是想坐下,我看了之后,几乎应激反应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铺在我旁边的地上。
苏蓉默默地看着我做这一切,然后才坐在了我旁边。
眼睛盯着远处的幕布说:舒童,我们是不是都老土了,现在都没有看幕布电影的了啊!
我也看着远处的幕布说:可能吧!时代在进步,人总是会变的而已。
苏蓉听我说完,转过脸来看了我一眼说:舒童,你是不是还是恨我啊?
我眉头皱了一下想了想,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明被云吞没了,黑暗终于来临了,而电影幕布终于弄好,音响里也开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了。
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回去?
我其实还是想重新吸一口烟,不过我还是转移了话题。
很快吧。
苏蓉略微有些失望地把头转了回去,说道。
我伸手抬了抬帽子,因为没有戴习惯,让我有些别扭。
可是,我和苏蓉却突然没有了话题。
也许不是没有话题,而仅仅是我们不知道很多话从何说起而已。
苏蓉,你在美国挺好的吧?那边的气候和饮食还习惯吧。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问道
挺好的,你也挺好的吧,在北京?
我苦笑了一下说:我就这样了,有啥好坏啊!
露天电影院的幕布上打出了电影的名字,果然不出所料还是老习惯的一部及其老的美国爱情电影《魂断蓝桥》
苏蓉则看到片名说了一句: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还能看到这部片子。
我有些紧张地偷偷歪头看了一眼苏蓉的侧颜,还是如此的美丽不可方物。
心脏是最好的测谎仪,我发现我的心跳加速了,我心脏发出砰砰砰的声音了。
他在美国对你好吗?
我问道
苏蓉有些意外的转头问道:谁?
我苦笑了一下,才想起来,到最后,我甚至没有知道生生把我的女神从我怀里抢走的他的名字是谁?
就是美国的他!
我心如刀割的说道。
我看到苏蓉脸上有一层灰暗瞬间飞过。
然后她用妙目看着我说,舒童,忘了和你说,我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