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打车到了川菜馆的时候,麦子和六子果然如我所预料的一样,还没有来。
我一进菜馆,以为上次喝醉酒之后,老板会把我拉入黑名单的,可是他没有,倒是老板娘对我出奇地冷淡,以前至少多看我一眼,这次竟然只是瞥了我一眼,再也没说话。
这样的时候,我当然要发挥我贱兮兮的本色了,我看了看店里吃饭的熙熙攘攘众人腆着脸过去问道:老板娘,怎么今天情绪这么失落,难道昨天晚上我哥没有硬起来吗?
川菜馆的老板娘抬起手来指着我骂道:你个傻搓搓的瓜娃儿,你脑壳里进水水了咋。
我奸计得逞的咧着嘴笑着说:怎么今天没骂我龟儿子啊?
那老板娘眼圈一红却啥也没说,到弄得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只好羞答答的找了个角落坐下,然后自己麻溜拿杯子倒水,可是当我偷眼瞅柜台的时候,却看到那个老板娘眼泪吧嗒吧嗒的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洒落下来了。
我尴尬的手拿抹布,石化在那里,难道真是因为我戳中了她的痛处吗?
可是至于吗?不就是生活不和谐啊,有病治病有药吃药不就行了。
我还想在感慨几句的时候,麦子和六子却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然后按照惯例肯定也是要问候老板娘的。
果然麦子贱兮兮的问道:老板娘,有没有帅翻三江的麦子啊,咱俩的私生子龟儿子呢?
我看到老板娘也只是抬了一下头,却悄无声息的,用手指了指我的位置。
晕,她这随手一指,我实在是不明白啥意思,是骂我龟儿子还是仙人指路的让麦子滚!
不过麦子和六子好像喝的也没太多,看到了老板娘脸上的泪痕,知趣得啥也没问,反而是朝我走来了。
一股酒味远远地就比麦子和六子早来到我辛勤擦拭干净的桌子上,我眉头下意识的紧皱了起来。
舒童,你咋就比我们早来一会,就把老板娘弄的内分泌失调了呢?
你看她不高兴的模样!
麦子恬不知耻的说道
就是,舒童,你一看就不行,平常我和麦子来老板娘都是隔老远就招呼的,跟怡红院的翠玉一样。
六子也口无遮拦的说道。
我冷哼了一句,你俩别说了,再说脑袋就不在了,你看老板拿刀来了啊!
你小子忽谁呢?我们是上帝,哪有拿着屠刀对上帝的。
我冷哼了一声说,你们回头看看吧。
麦子和六子看我的表情不像骗人,赶紧扭头朝后看去,果然看到那个当年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瘦的跟麻杆一样的老板现在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拿把带血的刀在柜台上朝我们看。
麦子和六子吓了一跳,回头说,不会吧,刚才就是调戏了小娘子几句,舒童,你赶紧坦白,是不是我们没来之前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惹恼了老板啊!
我鄙夷的看了他俩一眼说,滚蛋!别说了老板都过来了。
说话间,那个和我们无比熟悉却平时寡言的老板果然朝我们走来了,只不过他这次在老板娘的提醒下放下了宰鱼的刀。
麦子和六子也感觉到老板走在身后,相互看了一眼,因为今天实在是有些诡异。
我也紧张的看着老板,因为我虽然没有看到老板的满眼泪痕,可是我也看到了布满血丝的老板的眼。
同学,今晚吃点啥子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记得第一次跟麦子第一次坐下的时候,老板那句亲切的:同学,吃点啥子东西?
麦子和我和六子都仰起头来看着有些异样的老板却异口同声的说了句:水煮鱼!
好,稍等啊!
我看着老板转身朝厨房里走去,我们却莫名其妙起来。
不过很快,我们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内部矛盾上,因为六子和麦子,拿了一个空空的酒瓶子转了起来,非要说,瓶子口对着谁,谁就结账。
我知道这俩人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是客观规律是我也不怕他俩使诈,因为即使输了损失也很小,又不是古代那个卖鞋的,贩枣的,杀猪的找个桃园结拜,原先是公平公正的,结果那异形手臂过膝的最先不要脸说自己身有皇根,就此竖立老大形象。
因为我就眼看着那个酒瓶子咕噜咕噜的转个不停,而麦子他们滑稽的为了让酒瓶子停在我面前,鼓着个腮帮子在那里吹。
当我看到酒瓶子即将如他们所愿在我面前停下的时候,我一下拿了起来,他俩着急的说:舒童,你耍赖,干什么?
我只是笑了笑说:上菜了!
他俩扭头一看,就看到老板娘端着一盘泡椒凤爪朝我们走来。
麦子说:呀,咱们也没有点这个菜啊 !
老板娘却抽出手在他头上打了一下说:打你个龟儿子,老娘送你们的不行啊!
我看到麦子惊讶的吐了吐舌头,却没敢还嘴。
六子却追问说:老板娘,我们喝酒要不要送啊?
我却只看到那个四川娘们只是挥了挥手。
我们也没有搞清楚是到底送还是不送。
当那个胖老板端着一大盆水煮鱼和水煮肉片放到我们桌子上的时候,我和麦子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两盆分量特别足的菜。
还是我忍不住冒昧的问了一句:大哥,你这是要开启养猪模式还是咋地,我们吃不了啊!
我看到老板娘,袅袅的抱着一坛子酒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一起吃过饭,今天我和你大哥请你们。
六子看了看那坛玫红的酒说:我靠,这不是你们传说中的镇店之宝自酿梅子酒吗?
麦子,你记得上次我们毕业的时候,我偷偷的把老板娘的梅子酒倒了两杯,差点被祖宗十八代的骂了个够吗?
麦子流着口水说,当然记得。
那老板娘笑着打开酒瓶盖说,今天敞开喝。
寡言的老板只是笑眯眯的回到柜台,又端来了一盘酒鬼花生。
然后也自己拿了个座位和杯子说:对,今天敞开喝,而且都不要钱。
我伸手在麦子脸上扭了一把,麦子疼的哎吆了一声骂道:舒童,你有病啊,突然袭击。
我嬉笑着说道:我没病,老子以为做梦呢!
麦子和六子鄙视的看着我说:你都没敢喝第一场酒,你装什么醉生梦死!
我看着店里其他的人陆陆续续地都吃完了,其实北京的夜生活并不是很精彩。
特别是这周围吃饭的都是学生,还需要吃完了回学校。
我看到每个结账走到老板都会和他们点头示意,然后送到门外。
而那个平常泼辣的老板娘则挨个的把我们玻璃杯子里倒满酒,然后努力地用普通话劝我们喝酒。
我不知道今晚这是个什么喝酒的节奏,可是我总感觉失去了往日的感觉,这样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因为那个满口川音的老帮娘应该是坐在柜台前的,而那个每次忙碌的满头大汗的胖子老板则是应该在后厨的。
尽管我们已经认识将近十年了,我们发现我们这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喝酒。
我记得谁和我说过,酒和女人有一个共同的特质就是越深入其中的时候,越感觉自己清醒无比。
也许这句话是对的,因为我遇到太多酒醉的人在喝得东倒西歪之后还是说自己:我没醉
而也有更多的人对一个女人或者一段感情沉迷其中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比如我对苏蓉的爱恋。
可是当那个川音老板娘连续喝了三大杯梅酒的时候,我竟然下意识的问她,您醉了没有?
而接到的回答肯定和必然的是:我没醉,你放心!
我们问询的看了看刚送了最后一桌子客人回来的老板,那老板却也二话没说的把桌子上自己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憋了半天说道:她没醉!
几杯青梅酒下肚,突然感觉生活更加无比的干涩起来,我还没有沉住气,麦子却沉不住气的问道:老板啊,你们今天是怎么了,又是送我们菜,又是请喝酒的。
其实这也是我想问的,六子也支棱着耳朵听着。
龟儿子,喝酒喝酒,不说别的话,没啥意思的。
倒是老板娘立即敏感的把话题接了过去说道。
我们都把手里的酒杯停了下来说:老板,你要不说原因,我们可不敢喝了啊?
老板娘终于有了醉意了,因为她双手捧脸的揉搓了几把脸,最后说:同学,我们这个店快要关门了,我们也不知道是回老家还是留在北京了。
什么?为什么呢!
我们三个异口同声的问道。
那老板竟然再次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说,我们房子到期了,房东不同意续期了,而且房子房租一直在涨,实在有些支持不住了。
六子接口说道:你们可以把菜的价格也涨一下啊!
那老板摇了摇脑袋说:都是穷学生,我们怎么涨价,行不通的。
我和麦子抬眼看了看这对无奈的小老板,没想到,我们吃了几年饭的纪念馆,就这样要丢了。
我们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们,因为让他们死掉的不是经营不善,也不是菜品不行,而仅仅就是这样的环境,确实北京寸土寸金的地方,房租跟做了火箭一样上涨。
终于忍不住的老板娘在又喝了一杯酒后,痛哭起来。
六子则用四川话安慰他们两口子,而我和麦子能做的只是喝酒。
我也是在这时候告诉了麦子我在服装批发城碰见了周裙裙和一小白脸腻歪的事情,这也再次验证了酒壮熊人胆的事实。
我原本想看看麦子是什么表情的,可是这家伙却在我尚未说完的时候,就跑到了饭店外面呕吐了起来。
我想不明白他这算是逃避还是逃避!
可是我还是认为我才是真正的朋友,告诉他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