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喧嚣还没有散去，初二的热闹就接踵而至。

我原本以为这大过年的，应该没多少人去衡山上香，我错了，南岳本地有句话：初一不出门，初二去请神。

这一天的人，多得让我抓耳挠腮。

大牙的精神好了很多，她不再愁眉苦脸，而是变得轻松了许多。我看她心情变好，又对我说话言听计从，我便计划起今日的行程来。

第一站先去南岳大庙。我们住的宾馆离南岳大庙其实没有多远，小时候在上山之前，我爸妈都会带我去大庙先烧上一炷香，投上几块

善币，才会从后门出，进入衡山入口处。

大牙欣然应允，她只是不笑，但那种压抑已经少了不少。大庙里几乎没什么变化，我们进去之后，顺着人潮在各个庙堂里参拜，上香

，信徒如此之多，比七月半时候不遑多让。

也许，大家都想在今天，把财神福神禄神全都请回家吧。只不过，在烧香之前，先掏的是香火钱。

在这种商业化氛围大过宗教感觉的大庙里绕了一圈之后，我们终于进入了山门车站，在那里，我把油加满，又简单检查了一下车子的

各项性能，这才一溜烟的开向了山顶。

道路实在是太曲折了！小时候每次上山，我都是在爸爸的强力要求下，跟随他们一起爬上去的，下山也从没有坐过车子，哪里能想到

开车上山是一个如此惊险的过程。

雪后的山里，有股无法驱散的迷雾，虽然不是很重，但足以让百米之内，迷迷蒙蒙。

而且路上的积雪，非常的湿滑，马六的底盘之低，在此刻又一次得到了体现。

更让我心焦的是，这山路根本就是盘旋而上的，不到50米就要转弯，而且是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我开车的都晕得受不了，更何况坐在

一旁本就有些郁闷的大牙？

在开到四分之一的路程之后，大牙开始脸色发红，继而有些干呕的症状，我知道，她是被这甩来甩去的车子给折腾的，可是她一直没

说话，只是有时候受不了了，才会让我把窗户打开，呼吸一下山里的空气。

终于，她还是忍受不住，在车子快要到达半山亭的时候，吐在了车窗外。

我把车子停在一边，赶忙拿出水来，她接过水，依然呕吐不止，把早上吃的那些东西，几乎全都吐光了。

我有些心疼，既然这么晕车，又干嘛要来受这个苦呢？

大牙难受了一阵子，漱口之后推开我拍她背的手，坐回车子里，她眼睛直望着山顶那虚无缥缈的云层，我知道，她很想到达祝融峰去

。

于是我改变了主意，把车子开到半山亭车站之后，我拉着她走向了索道车，既然不在乎中间的景点了，那不如选个又快速又安全，而

且绝对不会晕车的方法去登顶了。

这个索道，我都没有坐过，据说它还无法登顶，只能到达南天门前两里多的地方，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们今天都要用双腿，才能真正到达那海拔一千多米的巅峰。

坐上吊索车，人并不多，今天虽然烧香的人多，可是爬山的人少，一路上我都没有发现更多的车辆，而且路旁那据说四季都在的乞丐

群体，也因为寒冷的天气而不再开工乞讨。

我一直觉得我自己是个怜悯心泛滥的家伙，以前来衡山，我往往除了把这当做暑假里的一次旅游之外，就是来满足我自己那有些变态

的同情心的，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每次都会在家里把自己的零花钱拿出一部分来，然后在杂货店里跟王奶奶换成一个一个一毛的硬币，然后提着那一大袋子硬币，从

山脚出发，遇到一个乞丐扔一毛，遇到一群扔一堆，一般当我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我的那堆小硬币也就施舍完了。

是不是很变态？我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善良过头呢，还是偏偏就喜欢那种施舍的感觉?这种从小就表现出来的泛滥之情

，是不是也造成了今日的这个结果呢？

我不知道，我只能看着大牙，她正全神贯注的往外望着，望向那茫茫的云海，她的脸色渐渐的变得生动，似乎随着流动的云浪而生出

些许的活力，我心里顿觉欣慰，为自己的选择而高兴，这样的风景，确实会让人心旷神怡，超然物外的吧。

我对她提出要来衡山要求的满足，是不是也是一种施舍？

我叹口气，看着窗外偶尔划过的薄薄云气，似乎就真的和眼前这个小妖精一起飞向了南天门。

索道站很快到了，大牙趴在窗户上，不肯动弹，在云中穿梭的感觉，可想而知，让她非常迷恋。

“哥，真好看，我还没看够！”她惆怅的说着。

“再好看，那也是飘渺的抓不住的云而已！”我说了句文绉绉的话。

“就像你一样，是吧？”大牙回头，看着我。

我赶紧退出索道车，转移话题：“出来看，也是一样的啊！再说，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我紧了紧羽绒服，这里，气温很低很低。

“好吧，要是我爬不动了，哥，你要背我！”大牙幽幽的说，我点点头，让她把衣服扣好，转而向南天门进发。

在山下原本还有阳光，可自从过了半山亭，就完全进入了一种云遮雾罩的环境，这层峦叠嶂起伏不定的七十二峰，就像有股天然的强

大气场，让所有暴戾不羁的不祥来到这里之后，都被净化成了仙境里的一朵祥云。

我和大牙肩并肩往那白茫茫的祝融峰顶爬去，过了南天门，就只有两三公里的距离了，气温降到了极点，伴随着强烈的山风，天空中

那些云朵几乎就是在我的头顶三尺移动，我和大牙都生出了一种顶天立地的错觉，不自觉的想要伸手去抓住那疾速的流云，却总是离

得太远太远。

“大牙，你能告诉哥，你为什么要来衡山吗？”再过半个小时，估计就能走到峰顶了，这么寒冷清高的云巅，居然供奉的是号称火神

的祝融。

“没什么，就是想来爬爬山。”大牙卖了个关子，眼睛直望着斜上方，穿过云层，祝融峰顶祝融殿已经依稀现出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