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妥当,时间刚好7点半,我给姑父打了个电话,他正要出门,便让我在天虹门口等待,一会,去买点东西,立刻出发。
在天虹门口和姑父见面之后,再买完一些礼物,我忐忑不安的坐上了他那辆重新订购的本田雅阁,在夜色中,驶向罗湖方向。
姑父开的很快,他没有跟我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到了梦依家之后,态度一定要好,至于如何安慰梦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让我自己看着办,并且还问了一下关于电感品质事故的相关情况,我的心跳随着距离的靠近,而逐渐加速,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姑父的问题。
夜色中的深圳透出一股奢靡的味道,从福田到罗湖一路霓虹灯闪,光怪陆离,犹如我此刻的心态,完全无法平静,我构思过无数个场景,关于和梦依重见的场景,奈何也想不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状况。
既然我和她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参杂着梁梦龙,那么现在把双方的长辈也拉扯进来,倒也显得不那么怪异丛生了,只是这辈子我从没以罪人般的身份,去面见一个被我不得不去伤害的女孩,而且很有可能见到那个促成这样一个结局的罪魁祸首,梁梦龙,今晚会发生什么事,我无法猜想。
九点半,我到了。
我双腿有些发软,在我看来,今晚不论我说什么,似乎都无法改变什么。
姑父打了个电话给梁爸爸,告知我们到了,车子停在大池塘旁边,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我仰头看着高楼上那些灯火,顶层的那里,有个我爱的憔悴女孩,在等我去救赎?
我算什么?耶稣?还是堕落的黑天使?
姑父催促着发呆的我,在前面一路走到楼下厅口,梁梦龙,那个英挺的影子,就是梁梦龙。
“李叔叔,怎么才来啊,等你们很久了!”
梁梦龙一脸灿烂的笑容,冲过来迎接我和姑父。
我下意识的避开他的身子,强扭过头,不去看他那张让我厌恶到极点的帅气脸蛋。
“晚上有点堵,这些东西,你帮我提上去,好久没来你们家了,正好来看看梦依。”姑父说着,示意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梁梦龙,我斜眼看他,他笑得像朵罂粟花。
“叔叔太客气了,来,东西我提着!”他靠近我,冷冷的背对着姑父,面对着我,笑。
眼神交汇,恨意四起。
我把袋子举起,平放到他面前,他伸手来拿,却发现我紧抓不放。
他嘴角一撇,又笑,手上稍一用力,用指头弹了一下我的手腕,我一阵酸麻,手上一松,东西稳稳的落在他的手里。
看着我,他微微摇头,蔑视的表情,让我窝火。
那表情就像在昭告我:他的东西,我是拿不稳的。
“好了,快上去吧,我都好久没见依依了!”姑父在电梯口,转头对这边暗中已经不知道刀来枪往了几个回合的我和梁梦龙,催促道。
门口就在眼前,是虚掩的。
梁梦龙的推门,似乎在推掉我最后一点支撑,这个曾经留下过了我们几个温馨笑语的家庭,此时,是否如表面一般的平静呢?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只是客人不再是那些客人。
沙发前,梁爸爸梁妈妈直立不动,平静的看着我和姑父进屋换鞋,梁梦龙把东西提到储物柜里,又招呼姑父和我坐到茶几前,端茶敬烟,整个屋子里,只有他,活跃的有些格格不入。
梁爸梁妈只是微笑点头看姑父,连一瞥,都没落在我的身上。
我的不自在,瞎子都能感觉得到。在姑父的拉扯下,我坐上沙发,却感觉针毡在下。
梁妈妈比上次在医院看到我的时候,要憔悴了许多,她客套的跟姑父说了两句,便起身去厨房准备夜宵。
梁爸爸跟姑父扯了两句食堂的事情,也不避讳我,可,都没有往梦依身上谈。
对啊,梦依呢?
我的。。。。。。不对,曾经属于我的依依呢?
她是不是正在她的粉红屋子里,黯然神伤呢,为什么梁爸爸梁妈妈不带我去见她呢?我是不是要自己上去呢?
这根本和我想像的见面场景完全不同嘛,在我的想象中,梁爸爸梁妈妈肯定是急切的拉着我到她女儿面前,然后苦口婆心的让我和梦依好好谈谈,而我,则和梦依抱头痛哭,凄凄切切,又心结无法开解,只能更加痛切。
梦依,梦依到底在不在家?
我不敢问,我怕触碰梁爸爸那敏感的神经,或许,他们会有安排吧。
“先吃点东西吧,你们俩也饿了吧!”梁妈妈端来一盅汤,很香很香。
“那个,依依呢?”姑父说出了我想说不敢说的话。
“先喝汤,吃点东西,一会,梦龙带你去!”梁妈妈把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表情。
我诚惶诚恐的接过那碗冒着热气的鱼翅汤,一点品尝的欲望也没有,姑父倒是爽快,连续喝了好几碗。
“食堂那块,你有空也去看看,那边现在情况很好,只要你们饭菜质量有保证,其他都没有问题。”姑父吃着鱼翅,谈着公事。
我则嚼着牙齿,想着心事。
很快,史上最折磨人的美味夜宵,结束了。
梁爸爸看了我一眼,对梁梦龙点点头,叹口气说:“你带他去吧,依依也该累了!”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梁梦龙对我挥了挥手,说了声:“跟我走!”
我起身,跟在他后头,就要上楼。
可是,他转身了,去开门。
我疑惑丛生,这是去哪儿?
出门,进电梯,下堂厅,梁梦龙一直没说话,我蒙擦擦的跟在后头,有种想给他一闷棍的冲动!
绕过楼房,他带着我进入一条楼间小道,周围很安静,只有乳白色的路灯指引着我们前进。
不一会,眼前豁然开朗。
我们来到了一个篮球场!
氖光灯强烈的光芒下,那个孤零零在球场上奔跑投篮的高瘦影子,不正是我魂牵梦绕,愧对一生的梦依吗?
此时已近十点,球场上除了她,别无他人,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短衣,漫无目标又用尽全力的在投篮,在奔跑!
我一阵心痛,她这是在发泄,在用无尽的运动,来消耗自己的苦楚啊!
梁梦龙示意我站住,我们俩就这么站着,离背对着我们投篮的梦依,只有二十多米的距离。
从沙井到这二十米,我走了两个多月,还不敢靠近。
“我爸妈就是麻烦,不过,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今晚,看在我爸妈的面子上,你就跟依依把话说清楚,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又不能说清楚,你明白吗?”梁梦龙清冷的声音,钻入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