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眼眸沉了沉,若有所思的端了手边的温牛奶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久才道:“你是想说,那天的事情之所以成功,是沈风砚给我下的套吗?”
“那时候,他没那个心思。”
沈风砚,林清欢或许可以说是了解的。
贺然之出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理,那个时候情况那么紧急,他根本没那个时间去想那些事情。
林清欢想,大概沈风砚有所怀疑的时候,至少也是在得到疗养院反馈给他的资料之后了吧?
那间,间隔着贺然之做手术的三个小时,给贺然之下套,他没那个时间。
贺然之眉心拧了拧:“难不成,是容彻?”
林清欢无语:“他没理由给你下套啊!”
“那可不一定!”贺然之嗤笑一声。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林清欢的话,他也没理由反驳。
即便容彻有可能是趁着他对沈风砚对手的机会将爸爸从沈风砚的控制带出来,也只可能是暗帮助,没理由对他下套。
哪怕是因为他对林清欢……
想着,贺然之转了转眼珠,视线落到林清欢身,好一会儿才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林清欢眼眸微微敛了敛,沉吟片刻才道:“我暂时还没什么头绪,只是觉得,这件事情,你不跟搀和最好!”
“我管这件事,怎么叫搀和了?”
林清欢无言。
“那是我爸,我管他的事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怎么到你这里成了搀和了。”
林清欢悻悻的笑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林清欢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贺然之。
贺然之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着急了,移开视线,语气里捎带着几分愧疚:“我没怪你的意思,你别多想……”
林清欢深舒一口气,好一会儿,缓缓道:“我没多想,是觉得……”他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容彻说过,沈风砚在里面安插的人很多,想渗透进去很难,所以,你的人应该也是在外面,对里面的事情一无所知,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为什么能轻而易举的进去把人带走?”
贺然之:“容彻的人不行,我的人一定不行啊!”虽然这么说,但林清欢却明显能听出来,他这话说的是有多没底气。
林清欢看着贺然之,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笑。
贺然之最受不了她这样,但……
“要么是贺然之,要么是容彻,其他的人,我想不到!”
然而,他越是这样肯定,林清欢越是能明白,其实他心里也有个怀疑的人选。
贺然之靠在病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喉结滚了滚,声音里满是不确定:“总不能是姑妈吧?”
林清欢哂笑一声:“贺敏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手段来赶尽杀绝,而且,以我对贺敏的了解,她真的要做,在得到贺氏之后已经动手了,不可能会拖到今天。”
林清欢的话让贺然之无言以对。
其实怀疑贺敏,是找不到任何人怀疑的下下之选。
他跟林清欢的想法是一样的。
贺敏如果要动手,在他的父亲贺延一开始住进疗养院的时候是最合适的时机,那个时候他在法国养病,手术才结束不过半年的样子,正是排斥期最严重的时候。
如果真的要赶尽杀绝不留一点情面,贺敏当时可以把人弄死,顺带着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来一个一石二鸟。
但贺敏没有。
对他甚至称得是善待。
至于现在,林清欢有容彻撑腰,又有贺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他的事业刚起步,虽说对贺敏没有任何影像可言,但到底不是两年前那样一无所有。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候贺敏再对贺延下手,那么的她那么多年经营的口碑以及影响力,全部会被她亲手毁了。
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情,贺敏没那么蠢,所以,她不可能会做。
但……
别的,贺然之想不到,甚至是,不敢想。
当年贺延跟贺敏斗得厉害,而且,说实话,贺延与贺敏两个人,说不清楚谁对谁错一些。
骨子里都是一样的,精于算计,心思重。
不是沈风砚,不是容彻,又不可能是贺敏……
那么林清欢想说的……
贺然之眉心拧了拧,骗过头去,声音清冷默然:“不可能!”
林清欢眼眸微微敛了敛:“可,如果排斥了一切可能,剩下的,即便是不可能,也可能是唯一的真相。”
“真相是什么?”贺然之声线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几分:“真相是手足相争,骨肉相残吗?”
“这种事情……”林清欢嗤笑一声,继而漫不经心的说着:“还不是十分常见?”
贺然之眼神闪了闪。
林清欢跟他不一样。
他从小生活在一种无忧无虑的环境,再加小时候体弱多病,他甚至不需要考虑人心繁琐,毕竟那时候,贺延对于他的所有期望,只是能活下来好。
但林清欢不一样。
她什么都要担心。
担心会不会被欺负,担心会不会被抛弃。
贺延才把林清欢接回家的时候,贺然之讨厌林清欢也不是没道理的。
看起来安安静静与世无争,其实所有的事情她都心知肚明。
前一秒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下一刻极有可能冷笑着露出鄙夷的表情。
她不纯粹,不善良,不坦诚,所以,贺然之不喜欢她。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还真的是年少无知呢。
“呵!”靠在病床,贺然之手臂搭在额头,好一会儿才冷声道:“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他怎么可能会自杀?”
林清欢眼眸微微敛了敛,沉吟片刻道:“置于死地而后生吧,如果当时被逼到绝境的人我,我想,我也会这么做的。”
“所以我到现在还是很烦你!”贺然之嗤笑一声,喉结滚了滚,抬头看着天花板,语气里满是嘲弄:“像贺敏与贺延这种为了利益骨肉相残的行为你都能看淡,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你的内心世界又该有多恐怖?”
林清欢悻悻的笑着:“我不是理解,而是,我不理解又能怎么样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能有什么好怪的?”
贺然之是个聪明人。
有些事情,他只是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并不代表他想不明白。
而且,那些事情是,一旦起了个头,好像骨诺牌一样,倒下一个,是全盘崩塌。
所以到现在,也由不得贺然之再说什么不相信,不可能。
“为什么呢?”
林清欢嘴角依旧扬着清淡柔和的笑:“因为……不想输吧?”
“那我算什么!”
林清欢越是说的平淡,贺然之声音里的冷漠越是多了一份。
林清欢欲言又止。
之所以告诉他这些,其实也不过是想他明白,很多事情他阻止不了,甚至是身在棋局之。
如果他过认真,到头来,可能会被利用的很惨。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她一直都置身事外。
不管真假,贺延曾经让她体会到家的温暖,这一点,她永远都不会忘,所以,贺延在疗养院的费用,这些年都是她在负责。
但,也仅此而已。
然而,当她与容彻结婚三个月之后,那份突如其来的股权转让协议,忽然想她明白,贺延既然能在贺氏集团被控制之前做好这一手准备,那么有可能,他会做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