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也越浓烈。

房间里的凛寒让沐暖暖有些不适，寒气一点一点浸进身体里，冷得仿佛针扎。

但她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和慕霆枭一起走到了冰棺前。

优雅贵气的女人，安静的躲在里面，没有一丝人色。

沐暖暖感觉到慕霆枭的手在颤抖。

下一刻，他松开了沐暖暖的手，走得更近了一些，伸手轻抚着透明的冰棺，他垂着眼，神情间透着少有的依赖。

他缓缓掀了掀唇，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妈妈。

他十一岁失去她，距今二十年过去了。

前面的十五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查她死去的真相，后面这几年，他有了沐暖暖和慕沐，寥落的人生里才终于有了鲜亮的颜色。

而她，却一直被困在这里。

在世的时候被慕擎风欺骗，受尽屈辱，死后还要被谢艾生困在这里，不得安宁。

慕霆枭扶在冰棺上的手，缓缓的收紧，喉结滑动，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张着唇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我从没想过，慕擎风能无情至此，连我母亲的尸体被人带走，他都不管……咳！”

他像是被喉咙里的什么东西呛住，咳出了声。

虽然他已经伸手捂住了唇，可是，沐暖暖还是从他的指缝间看到了一丝血迹。

“慕霆枭！”沐暖暖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后，两步跨了过去，抖着手拿出纸巾给他擦血迹。

“我没事。”

既便如此，慕霆枭还在安抚她。

“嗯。”她都不敢问慕霆枭怎么了，更不敢问他为什么咳出血。

她不敢问。

这两天下来，慕霆枭的状态都不对劲，让她心里不安。

沐暖暖虽然心底不安，但也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我们把妈妈带走吧，然后我陪你去医院。”她怕慕霆枭不同意，语气特别温柔的询问他。

慕霆枭知道她的担心，笑道“我不用去医院。”

沐暖暖不勉强，顺着他“好。”

慕霆枭吃软不吃硬，到时候去了医院就由不得他了。

慕霆枭原本的计划，也是带着景舒回去火化埋藏的。

她一个人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已经太辛苦了，他想让她早点入土为安。

母亲在世的时候就是喜欢清静的人，这些年待在谢艾生那个变、态身边，她应该也想早点离开。

因为事情是一早就安排好的，所以景舒的尸体带回去之后，就直接放到了提前联系过的殡仪馆里面。

做完这件事之后，沐暖暖回到车里，便对时夜说“去医院。”

“不去。”慕霆枭皱眉拒绝。

沐暖暖难得冷下了脸“必须去。”

他都咳血了，这不是小事，必须去检查一下才行。

慕霆枭不赞同的叫她的名字“沐暖暖。”

“慕霆枭！”沐暖暖也叫他的名字，不过是她的语气要比慕霆枭差一点。

慕霆枭失笑“你不爱我了，你对我这么凶。”

“是啊，我不爱你了。”沐暖暖瞪他。

慕霆枭面色一沉，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沐暖暖，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气的机会。”

“我爱你，我最爱你了，沐暖暖最爱慕霆枭了。”沐暖暖摸摸他的头“乖，去医院。”

慕霆枭像是被顺毛了大型兽类一般，安静了下来什么都不再说了。

慕霆枭乖乖的跟了沐暖暖去医院。

检查完，时夜照顾慕霆枭，沐暖暖一个人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我先生他怎么样了？”沐暖暖有些紧张的问题。

“慕先生会咳血，也是因为急火攻心，他平时很膛劳累吧？他的身体的损耗严重，得小心调理才行，而且……”医生说到此处，像是有些顾虑，犹豫着要不要说。

“没事的，医生你尽管说。”沐暖暖的语气虽然平静，可是她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太害怕慕霆枭出事了。

医生这才出声说道“他有心病啊，心中郁结。”

沐暖暖沉默片刻“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她起身从医生办公室往外走。

慕霆枭的心病，就是他的母亲。

平日里，他强大到近乎无所不能，可他还是被慕擎风的所作所为气到吐血。

其实也不是气慕擎风，如果他只是气慕擎风，他又怎么会有心病呢？

他是怪自已吧。

气自已没有早点找到母亲。

可能慕霆枭自已也没有发现，他对母亲的事还是耿耿于怀，无法放下。

“沐暖暖。”

前面传来慕霆枭的声音。

沐暖暖一抬头，这才发现慕霆枭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慕霆枭走过来就扶住了她，眉心微蹙着“你今天已经走了太长时间了，不能再继续走了。”

早知道还是应该带上轮椅才行。

“我没事。”沐暖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她。

慕霆枭不说话，定定的看着沐暖暖。

她知道，慕霆枭并不会听她说的话，他总是坚定自已的想法。

沐暖暖别开脸，不让他看自已红起来的眼眶，笑着说道“走吧，回去了，医生说你没什么问题，不用住院。”

“嗯。”慕霆枭淡淡的应了一声。

“走吧。”沐暖暖牵起他的手走在了前面。

但下一刻，她整个人就被慕霆枭腾空抱了起来。

“慕霆枭！”沐暖暖带着怒气看着他“我都说了，我没事。”

“你有没有事我知道。”慕霆枭垂眼看了看她，就抬脚大步往外走去。

沐暖暖自知拗不过他。

她原本是想着不想让战擎渊这么累，可转念一想，或许事事顺着战擎渊，会让他好得快一些呢。

这样一想，她心里也就坦然了一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我其实只有一点点累。”

慕霆枭冷哼了一声，不想和她说话。

沐暖暖却是笑盈盈的和他说“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慕霆枭开口“说。”

“我们回沪洋市吧，我想家了。”沐暖暖缓缓出声说道。

慕霆枭没有立即回答。

沐暖暖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在想小宸的事情对不对？”沐暖暖问他。

慕霆枭沉默不语，沐暖暖就当他默认了。

“我们出来太久了，把沐沐那么小的孩子丢在家里，她会想我们的，我也想她。”沐暖暖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至于小宸的事，尽人事听天命，你派人留在这里找他就行了，我们先回去。”

她和慕霆枭经历了这么多，慕霆枭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和劳累了，她知道在慕霆枭心里慕嘉宸有多重要，她也是把慕嘉宸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

可是，在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慕霆枭。

人的本性就是自私的。

她也并不觉得自已就是个大方的人。

慕霆枭的步子很明显的缓了下来。

沐暖暖知道，他在思考她说的话。

沐暖暖也不催促他立即给她回答。

很快，就出了医院，时夜把车开了过来，一行人坐进车里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