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慕霆枭,就算知道她在病床上躺了三年,差点醒不来,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感触。
后来他记忆混乱的那段时间,对她的态度更是十分恶劣。
直到后来,他想起了一些事……
人生本来就有很多意外,她从来没有怪过他,也就不会去想慕霆枭是不是会怪自己。
所以,他在最开始记起了一些他们在一起的记忆的时候,才没有主动告诉她吗?
恢复了一半记忆的他,是对她有感情的,所以他知道她在病床上躺了三年,会心疼,会难过,会自责。
这种情绪在心里积压得久了,就变了质,甚至连着厉九珩他也讨厌了起来。
因为厉九珩做了他本该做的事。
他从来不是觉得,沐暖暖和厉九珩之间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事,而是他无法面对自己在沐暖暖最需要他的时候,没在她身边。
每次听沐暖暖提厉九珩,每次沐暖暖去找厉九珩,都是在提醒着他有多失败。
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
每次想到这些事,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是不擅表达的男人,心思深不可测,这些事他不想让人知道的心事,只要他不说,根本没人能猜得到。
“慕霆枭……”沐暖暖叫了他一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个聪明而强大得几乎无所不能的男人,捏紧了拳头站在她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一半是自嘲,一半是悲悯。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但却让人觉得他像个斗败的公鸡,失去了平日里的锋利和自信,像个迷途的孩子。
有些无措,又让人心疼。
沐暖暖心底微微泛起了酸。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慕霆枭跟前,伸出自己的手想要去碰他。
只不过,在她的手快碰到慕霆枭的时候,慕霆枭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沐暖暖蓦的抬头看向他。
慕霆枭牵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深的笑容来,笑得那双一向肃沉的眼晴都弯了起来。
他本来就是英俊的男人,平时极少笑,就算偶尔高兴笑一下,也只是昙花一现,沐暖暖其实很喜欢看他笑。
因为他的心思总是藏得太深,悲喜都压-在心底最深处,不让人窥探。
而此时,他这个笑容却让沐暖暖特别难受。
沐暖暖宁愿看见他生气,像只发怒的狮子一样蛮不讲理,也不想看见他这样笑。
他可是慕霆枭啊。
他那么聪明,又那么自信。
在他十一岁那年母亲遇害之后,他就一直隐忍不发的查着那个母亲遇害的真相。
十一岁的他还是孩子,一直到二十六岁他长成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万事尽在掌握当中的优秀男人。
他不该因为她,而变成这样。
如果这世上有人是生来就被人仰望,会发光的存在,那么,慕霆枭就是那种人。
至少在沐暖暖眼里,他就是那样一个站在人群里也会发光的男人。
慕霆枭笑着问她,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不是。”沐暖暖说完,又像是觉得这简单的两个字太浅薄,连忙又接着说:“不会失望,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你在我心里,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男人。”
“这个世上最厉害的男人?”慕霆枭笑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我一点都不厉害。”
他说完,转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很高,从这里看下去,下面的车子和行人都像是蚂蚁一般大小。
沐暖暖有些担心他,想要跟上去。
慕霆枭却倏的回过头来:“别再过来了。”
沐暖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两人隔了三米多的距离,面对面的站着,这个距离足够远,远得没有一丝亲密的感觉。
慕霆枭似乎是已经平复了下来,面上的表情又变得一贯的冷漠,看起来无懈可击。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厉九珩小时候是在国外长大的,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极有可能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现在这个时间……”
他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自己的腕表:“他们应该已经在出国的飞机上了。”
慕霆枭心思缜密,他既然能猜到了昨晚那个男人不是厉九珩,自然也能猜到那个男人接下来的计划。
“他为什么要把强制带厉九珩带出国?”如果厉九珩是自愿的,根本就用不着那个男人费这么大的力气。
慕霆枭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出声道:“自然是因为厉九珩不愿意回去。”
“也就是说,他把厉九珩带回去,一定是要让厉九珩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沐暖暖摇了摇头:“厉九珩的事,我不能做视不理。”
慕霆枭闻言,语气沉了几分:“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嗯。”沐暖暖应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观察着慕霆枭,发现他的脸上,再也找不出一点之前的情绪。
仿佛之前那个在她面前无措的男人,并不是慕霆枭。
她知道慕霆枭的内心很强大,但有些时候他自己要钻牛角尖,却又不给别人拉他一把的机会,旁人又能怎么办呢?
这件事是急不来的。
而慕霆枭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大概也是不想再提刚刚的事。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沐暖暖问他:“你中午要不要回家吃饭?我今天不去秦水珊的工作室,会在家里做饭。”
慕霆枭动了动唇,唇型看起来像是要说“好”,但出声的时候,却是一句:“不用。”
沐暖暖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见慕霆枭也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就只好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门一关上,慕霆枭就攥着拳头,狠狠的往落地窗上砸了一拳,站在落地窗前,良久未动。
沐暖暖出了慕氏大楼,就立即开车回了她租房子的那里。
她突然想起来,她之前离开厉九珩那里的时候,把房门钥匙也带走了。
她后来也和厉九珩提过这件事,厉九珩当时开玩笑似的和她说,如果联系不上他的时候,她还可以拿着钥匙去他家里看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没想到,这串钥匙,还真起了点作用。
沐暖暖一到自己租的房子里,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那串钥匙。
柜子抽屉太多了,沐暖暖找了快半个小时,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里找到那串钥匙。
她带着那串钥匙,开车去了厉九珩的家里。
到了小区门口,她路过保安室的时候,保安主动和她打招呼:“你又来找厉先生啊?他今天早上,跟他朋友一起,很早就走了,你不知道吗?”
沐暖暖猜测,保安所说的“他朋友”可能就是厉九珩本人。
她很快敛去自己情绪,笑着说道:“我知道呀,他走的时候还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来帮他看一下家里养的花花草草,帮他浇浇水,免得干死了。”
沐暖暖这个借口找得很自然,保安也没有多想,连连点头:“那可不是……”
“那我先进去了。”
沐暖暖告别了保安,就直接朝厉九珩住着的那栋房子走去。
到了厉九珩家门口,她直接拿出钥匙开门。
大厅看起来和她昨天来的时候一样,不过,厉九珩的卧室门却是大开着的。
她快步走进了厉九珩的卧室,就看见了满室的狼藉,看起来还有打斗的痕迹。
房间里乱成一团,可以想象当时这里发生了多激烈的打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