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连愣了一下，就将话题转移到了慕老爷子身上：“我爸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慕霆枭微微偏头，长指在身旁的沙发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说出来的话也显出几分漫不经心：“这么关心他，为什么不和姑父一起回国住？大哥和小宸也都在国内。”

“我和你姑父，最近也在商量这件事……”慕连微垂着眼，不去看慕霆枭。

两人说来说去，都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慕霆枭一直在观察慕连，发现她每次和他对视的时候，都会匆忙的瞥开视线，不时的换一个坐姿。

慕连作为慕家的大小姐，从小就有专门的礼仪老师，一向优雅，然而她此时的一系列行为，都在表示着她心里的紧张和不安。

慕霆枭觉得是时间了。

慕连刚刚说完话之后，慕霆枭就一直没有开口。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在慕连第三次伸手去碰面前的水杯的时候，慕霆枭才幽幽的出声说道：“姑姑，我这次来M国，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慕连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猛的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的：“什么事？”

说完，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太过不自在，又只好伸手去端水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慕霆枭直接将那份DNA鉴定报告拿出来，丢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慕连看了他一眼，才缓缓的伸手去拿那份DNA鉴定报告。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白，最后整个人的脸上都是慌张的表情，再开口的时候已经语无伦次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霆枭……这个……”

慕霆枭冷眼看着慕连惊慌失措的模样，语气里不再掩饰的阴沉：“姑姑，不解释一下吗？所有人都知道，当年你和姑父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在一起，十八岁生了司承钰，可为什么司承钰的亲生父亲，会是你的兄长。”

最后两句话，慕霆枭特意加重了语气。

小时候，慕擎风和他母亲看起来也是恩爱的。

不过，等慕霆枭长大之后再回首小时候的事，就依稀觉得，那恩爱是种假象。

大人都很会作戏，也很会骗人。

好半晌，慕连都说不出一个字来，整个大厅里都弥漫着让人心颤的寂静。

慕连稳了稳心神，颤着声说道：“承钰他……的确是哥哥的儿子，但是你要相信，他是真的爱你母亲的……”

慕霆枭只是冷笑了一声，并不说话。

慕连大概也明白这样的话是说服不了慕霆枭的。

顿了顿，慕连才继续说道：“我那时候，的确是怀孕了，只不过我的孩子早产，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那个时候你父亲也接手了慕氏，应酬很多，难免被有心的女人趁机而入，虽然他是想把那个女人打发了，但那毕竟是他的骨肉，而我的孩子也刚好夭折，就把孩子带过来养了……”

这段话听起来似乎是毫无破绽。

说得也都有理有据。

慕霆枭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问道：“司承钰知道这件事吗？”

“他……应该是知道了吧。”慕连的表情有些犹疑。

慕霆枭问道：“这件事姑父也知道？”

慕连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轻声说道：“对，明桓也是知道的。”

慕霆枭微眯着眸子：“姑父没在家，他去哪里了？”

慕连笑了笑说道：“他最近在办画展，已经出去一个多月了。”

她的话才说完，就有佣人走了过来：“夫人，饭已经准备好了。”

“好，我们先吃饭吧，你应该也饿了。”慕连站起身来，温和的说着。

她又成了那个优雅的艺术家的太太，脸上一点也找不到之前惊慌失措的痕迹。

慕霆枭垂着眼，跟在她身后去了餐厅。

偌大的餐桌前，只有他们两人吃饭，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僵滞。

过了一会儿，慕霆枭率先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慕连看着慕霆枭离开了餐厅，面上的表情才渐渐的敛去。

慕霆枭回到房间，将慕连说的话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没有漏洞，完全说得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慕霆枭觉得，他还需要和司明桓见一面。

司明桓和慕连年少夫妻，但这些年来却感情逐渐变差。

记忆中，司明桓是个温和细致的人，有着艺术家特有的浪漫，早年成名，但因为要陪慕连，他并不怎么看得事业。

反而是这些年，东奔西走的忙着办画展，参加各类活动，甚至已经不回慕家过春节。

慕霆枭打定主意，就下楼去找了个佣人问了司明桓的电话。

他以前住在慕连家的时候，和司明桓的关系还算不错，但后来他回了沪洋市，两人联系渐少，到现在已经没有了来往。

他拨通了司明桓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您好？”司明桓的声音很温和，这一点司承钰随了他。

慕霆枭淡声道：“姑父，是我。”

司明桓的语气有些惊讶：“霆枭？”

“是我，你现在在哪里，有时间可以一起坐下来聊聊吗？”慕霆枭对司明桓的记忆还停留在很多年前，但他知道司明桓不会拒绝他这个要求。

司明桓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当然可以，但我不回沪洋市。”

“我在M国，你家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下来。

慕霆枭也没催促司明桓，只是安静的等着他的答复。

“好，我这边的画展今天下午结束，我晚上就回家，不过这件事你不要让你姑姑知道。”

“我知道了。”

司明桓晚上就能回来，时间刚刚好。

挂了电话，慕霆枭轻瞌着眸子，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司明桓说的那句“不要让你姑姑知道”。

这句话仔细剖析下来，内容真的很多。

不让慕连知道的前提下，司明桓愿意和慕霆枭聊一聊。‘

而慕霆枭由始至终都没有提要聊什么事。

很显然，司明桓知道慕霆枭要找他聊什么。

这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傍晚的时候，慕霆枭和司明桓通了一次电话经，约在了市里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慕霆枭到的时候，正好是六点。

他点了一杯咖啡，在窗边选了一个刚好能看见门口停车场的位置，等着司明桓来。

他等了近半个小时之后，突然听见几声尖叫。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天呐，出车祸了！”

“人怎么样了？”

“快叫救护车。”

慕霆枭微微皱眉，起初并不怎么在意。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的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他拨开人群，走到了被车撞的那个人跟前。

被车撞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白衬衣被血染红，只有领口依稀还留着一点雪白的颜色，整张脸已经被撞得有些看不清本来面容了。

慕霆枭蹲下去，伸手抹掉他脸上的血迹，依稀能看清他本来的面容。

这个男人，就是司明桓！

慕霆枭的动作顿在那里，叫了一声：“姑父？司明桓？”

躺在地上的男人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就没有了声息。

旁边有人将司明桓的钱包拿了出来，对着上面的的证件说道：“这个男人叫司明桓。”

“天呐，是那个画家？”

“我女儿一直想去看一次他的画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