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喜欢,但经了这些事后一点也不喜欢了。”江瑾瑜掀开帘子看路边景色,“虽然热闹尊贵,却总觉得不如杭州安宁舒适。”
车轮碌碌,马车不多时便回了云来客栈,他们刚下车,郑祺带着人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你们自己玩吧,别跑太远,注意点安全。跟大家说说,咱们这几天把宅子分了搬过去。”林绍轩见他们兴致仍高,只叮嘱了郑祺一句跟江瑾瑜一起去了后院。天天这么操心,他都感觉自己成了个老妈子,不知道这三十多人当了官之后还有几人会念他的情。
林绍轩做事最重效率,既然决定了三日后回杭州,他只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把书院的先生和几个有威望的学生都叫了过来,大家讨论了半天,把宅子都安排了下去。林绍轩不插手了,只叫他们自己去看,有什么需要去找方佩寒,他只管出银子。
被淳王府敲去一大笔,他反而想开了。银子不花留着干嘛?挖个坑埋起来当古董吗?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花在自己人身,当投资好了。
他这里忙碌了两天,又命人去雇下大船,正说要收拾行李准备启程,突然有太监跑来客栈传旨:皇宣江郎将入宫觐见。
小太监在门外立等,江瑾瑜只得进屋换官袍。
林绍轩一边打发人安排马车,一边取了只荷包装沉甸甸一锭金元宝。没办法,青城派的门徒还没渗透进皇宫,他想知道点什么只好跟这位小公公打听。
小太监捏着元宝喜笑颜开,可惜他也不知道皇为什么突然要宣江郎将,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说。
“皇这会儿还没散朝,叫把江郎将领去弘德殿暖阁候着,应该是好事儿。”
哪个殿是用来做什么的,林绍轩一点也不明白。皇没叫他,他也不好跟到宫里去,只好拜托这位叫桂喜的小公公帮忙照应着了。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的老相识陈公公来,要是他在,恐怕能问出不少东西。
这些年虽然没见,但好歹他礼物从没断过,请他帮点小忙应该不成问题。
林绍轩向桂喜打听道:“内造处的陈阿满陈公公现在领的什么差事?”
桂喜听他问起陈公公,态度越发恭敬起来:“您认识陈总管吗?他现在可是宫里的大红人,几位娘娘都很倚重他,早几年提了他当内造处的总管大太监。”
嘿,陈公公升官了?林绍轩心里一乐,看来这几年的孝敬没白花。
“小公公若是方便的话,跟陈公公说一声,说杭州林绍轩来了京城,想见他一面。”
听他说得有名有号,桂喜当即答应下来。本来也不是件大事,说不定还因此能跟陈公公攀交情呢。
两人聊了一会儿,江瑾瑜打扮停当走了出来。那身青色官服当年看着挺威风,现在真是来了京城才知道自己官小啊!
当着小太监也不及交谈,两人只眼神略一交流,一切尽在不言。
林绍轩不放心江瑾瑜一个人去,却又没本事把手伸进皇宫大内,只能叫了老牛和琴儿跟车,嘱咐他俩随机应变,有什么事尽早回来报信。
“林员外您放心,皇心情好着呢,江郎将不会有事的。”桂喜拿了金子,终于好心安慰了一句。
林绍轩有苦难言啊。他当然心情好,我跟玉郎心情不好。谁想娶那什么公主啊!名号叫端柔,人却一点不端也不柔。
这几天两人打听过了,这位端柔公主今年已经十八,早过了最佳婚配年龄,却还一直留在宫里不肯出嫁。一则皇后娘娘只生了她跟太子两兄妹,宠得有些太过,二则她自己的性子也是娇纵惯了的,不是自己意的人坚决不肯俯。
这位公主年少骄狂,扬言非全天下最才貌双全的男儿不嫁,悄悄相看了许多名门公子却一个也看不,渐渐传出个“好美色”的名声来,皇也拿她没办法。
皇本意是想在新科进士里为她挑个品貌端庄的,他瞧着郑祺不错,这才亲口点了他为状元,谁知这位公主不知何时听人说起江瑾瑜此人,竟求了皇后说是要亲自看一眼。
皇家公主招驸马倒不是很注重出身官职,皇耳根子又软,听她们一说竟真的答应了下来,这才有了牡丹宴的事。
江瑾瑜早行了冠礼,今年已二十一岁,配端柔公主倒真是年貌相当。皇这次召他觐见,是要自己再好好看看他的品行才学。
江瑾瑜跟着桂喜进了皇宫,一路只是低头走路,一句话也不多问。皇叫他来做什么他早心里有数,但要他娶公主,他真的不情愿。别说是公主,是天仙下凡他也不要。他心里认定了林绍轩,早容不下别的任何人。
江瑾瑜入宫面圣,林绍轩独自在客栈坐立不安,等到下午还不见人回来,他干脆不等了,叫个车自己追去了皇城。宫门他进不去,在外边等着总不碍事吧。
醉青牛带着琴儿也没能进宫门,两人坐在马车等了许久,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见老爷出来,只好去买点东西坐在马车外边吃,突然见林绍轩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老牛眼尖,老远见到自家的马车迎了过来。
“瑾瑜还没出来?”林绍轩急问。
“还没呢,这都进去几个时辰了,也没半点消息。”
林绍轩焦急无奈,看着宫门前森严的禁卫也不敢贸然过去,只好坐在车辕伸着脖子等。
“给你,先吃点东西吧。”老牛说着递过来一只烧饼。
这玩意儿可是好多年没吃过了。林绍轩瞟了一眼,摇摇头:“你自己吃吧,我吃不下。”
“你怕什么!这几个人还能留得住江公子?只要他想出来,抬起脚能走,现在还没来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醉青牛看他急成那样,有些不以为然。
“瑾瑜有那么厉害?皇宫也能闯?”林绍轩有些不信。
“切,那帮废物能留得住江公子?算是老子,当年也曾经……”醉青牛一时失言差点兜了老底,连忙用烧饼塞住自己的嘴巴,“放心吧,要是到晚他还没出来,我帮你进去看看。”
“好吧,那再等等。”林绍轩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他也不怕别的,怕皇逼婚,瑾瑜不知变通当场拒绝,那可是抗旨的罪了。
三人坐在马车等,又等了约摸一个时辰,日头都有些偏西了,才见一个小太监领着江瑾瑜走了出来,原先的青色官服已换成一身绯色红袍,不知是升了几品官。
出来了好!林绍轩大大松了口气,连忙迎了过去。
“玉郎!”他远远叫了一声,江瑾瑜抬头看他一眼,转身对着小太监拱拱手,便朝他直走过来。
“怎么样?没事吧?”林绍轩急问。
“回去再说。”江瑾瑜不答,只掀起帘子了一辆马车,林绍轩忙跟着钻了进去。
老牛和琴儿识趣,自行了另一辆车远远地跟着。
车一开动,江瑾瑜突然把林绍轩紧紧抱进怀里,头便靠进了他怀里。
“到底怎么了?”林绍轩轻轻抚着他的背,不知该如何安慰。
“别说话,让我缓缓。”江瑾瑜语气沉闷,林绍轩也只得闭口不言。
一路无言,马车驶至客栈,林绍轩扶了瑾瑜下车,见他脸色不好,也顾不得跟别人打招呼,直接把他带回了自己住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