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争了,我看张兰若这首最佳。”总共三张诗笺,祁大学士随手捞到一张,也跟着念诵出声,“牡丹擅洛都春,百卉千花浪纠纷。国色鲜明舒嫩脸,仙冠重叠剪红云。”
三人各执一词,竟渐渐争执起来。
“三位爱卿别争了,还是由朕来决断。”皇帝看他们争论不休,似乎兴致更高了,命人把诗笺收回去,对着名字看了看下面坐着的三个人,自己拿着又看了一遍,挑出了其一张。
“本次魁首便是新科状元郑祺所作的《姚黄牡丹诗》。”
“皇圣明!”刚才还吵得快打起来的三个老狐狸交换个眼神,都一起赞叹起来,“状元郎这首诗确实采斐然。”
皇帝见自己的意见受到一致赞同,欣然笑道:“来人,命人奏乐唱新诗。赏郑祺宫花一对,把朕新得的那把画扇也赏了他吧。”
一时细乐响起,有宫人演唱新曲,众人纷纷向郑祺道贺。
“恭喜恭喜,状元郎今次真是双喜临门啊!”
郑祺不明所以,口称不敢,陪众人饮了一杯,江瑾瑜却皱了皱眉。什么叫双喜临门?
林绍轩也不明白,但他不像江瑾瑜那么内向,不懂便立刻询问。
他伸手一拉身边坐着的一个不认识的人:“敢问兄台,这作诗难道还有什么另外的讲究?”
那人原本还在懊恼地摇头叹气,听他问起,不由鄙视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新来的吧?”
“对,小弟刚从杭州来,这是第一次参加牡丹宴。”林绍轩脸做出个羞赧的表情。
“哦,难怪。”那人难得有机会在别人面前显摆一回,便也知无不言。“听说皇要在今天的牡丹宴为端柔公主挑选驸马,郑状元恐怕是被挑了。”
“哦,难怪大家说什么双喜临门,确实值得恭喜。”林绍轩又问:“端柔公主是皇最宠爱的九公主吗?”
那人见他连这个都不知道,更加显摆起来:“当然,这位公主乃是当今嫡出,皇和娘娘都宠若掌明珠,说不定她这会儿在哪儿看着呢。等下还要各人展示才艺,咱们好好表现,说不定把郑祺下去了。”
“哦,原来如此,多谢兄台指教。”林绍轩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一出啊。
“小弟是不成了,兄台等下好好表现,我看好你哦!”林绍轩随口应付,心里却已转了十七八个念头。
江谨言费心把瑾瑜弄来这牡丹宴,难道是想要他去当这驸马?可是算瑾瑜做了驸马,凭他跟家里的关系,对江谨言也没半分好处吧?天仇,一定是这小子撺掇的,他看不得自己好过!
林绍轩眉头竖起,心里暗暗后悔不该把天仇交给淳王府发落。
他这里才交谈了几句,新曲已经唱完,歌女尚未退下,突然有个小宫娥走了出来,在皇帝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
咦,这不是下午给自己送茶点的小姑娘吗?林绍轩坐得太远,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看到皇帝点点头,又拿起一张诗笺。
“这首《白牡丹》清新脱俗,也是难得的佳作。来人,把这首也唱来听听。”
不一时,曲声响起,皇帝的赏赐也随即送到了江瑾瑜面前,除了宫花画扇,竟还多了一柄玉如意。
剧情有反转!周围几人眼睛发亮,纷纷打听江瑾瑜的身份,立刻又有许多人围前敬酒,有几个机灵的竟跑到了江侍郎一桌去恭贺。林绍轩注意到江谨言,他果然在此刻喜不自胜,一副富贵荣华即将到手的姿态。
江瑾瑜接了赏赐,跟众人客套几句,转头向林绍轩看来。两人眼神相接,默契地先后站起身溜出了大殿。
“怎么回事?莫非这牡丹诗有什么讲究?”两人找个没人的地方站了,江瑾瑜急忙问道。
“是,我刚刚打听过了。”林绍轩左右看看,凑近他耳边。“今天九公主要选驸马,恐怕江谨言打的是这个主意。”
“驸马?亏他想得出!”江瑾瑜皱眉,火气有些大。
“他先是抢了我的未婚妻,现在又想给我塞个公主,他当我是什么?还是那个任他拿捏的江府庶子吗?”
“哎呀,别生气,他好歹也做过一件好事嘛。”林绍轩笑着安慰。
江瑾瑜原本忿忿,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由得笑了:“是,多亏了他把我送给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被困多久呢。”
“所以嘛,咱们先别跟他计较,先把这牡丹宴混过去再说吧。”
“好,我知道了。”江瑾瑜点头,“接下来的才艺展示我不去了。”
林绍轩略沉吟一下,提醒道:“他既然有备而来,恐怕到时候也由不得你。算你不展示才艺,只要往那儿一站,也把这里所有人都下去了。”
江瑾瑜赏他一个小白眼,笑道:“也只有你才把我当个宝贝罢了。”
两人躲在殿外偷偷摸摸说着情话,忽听身后有人寻来:“江郎将请进殿,皇传您抚琴一曲。”
看,我说你跑不掉吧。林绍轩看他一眼,悄声笑道:“实在不行你把那公主娶了吧,到时候我看还有谁敢再难为你了。”
“呸!我看你是不想过了!”江瑾瑜狠狠瞪他一眼,带着点怒意转身跟着内侍走了,把林绍轩一个人扔在了外面。
啧,我不过调节一下气氛开个玩笑,那么生气干嘛。林绍轩摸摸鼻子,自己灰溜溜跟在他们身后。
江瑾瑜明知是陷阱,又不能故意弹错殿前失仪,只得随意拨弄琴弦,弹了一曲《清平乐》,只发挥了平日的五成水准。他刚刚被林绍轩一句话气到,竟将个清幽婉转之曲弹出了森然杀伐之音。
不一时,瑾瑜弹罢,起身施礼归座。在座不乏擅音律之人,自然品鉴得出他曲意境,只不过江瑾瑜的诗在郑祺选之后又被特意挑了出来,大家都是人精,自然知道这里面必有蹊跷,管他弹得如何,只一味鼓掌叫好。
林绍轩时常听他抚琴,自然能听出不同。他悄悄缩起脖子,默念一声:“今晚惨了!”
江瑾瑜对着林绍轩的方向投来冷冷一瞥,便肃着一张脸再不肯看过来,只自己端着酒杯自斟自饮,把目光投在场表演才艺的各位公子名媛身去了。
小心眼儿,真不经逗!隔得太远,又有太多人在,林绍轩也没法凑过去讨饶,只好苦着脸陪他一起看表演。看吧看吧,难得见到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人耍把戏。
“这位兄台,你怎么不去展示一番?算配不公主,能入了哪家贵女的眼也好啊!”旁边那位自己想不敢,想拉着林绍轩一起壮胆。
“我这样的不去丢人现眼了,你去吧,我看那边穿粉衣的一位小姐刚才对着你笑了。”林绍轩心里有事,只想把这位碎嘴子赶紧打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