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的喜悦还未消散，江瑾瑜果然接到了宫里送来的帖子，请他在三日后去天香园参加牡丹宴。郑祺和另外几个了二甲的进士也同在受邀之列，只是没人想起这里还有位员外老爷林绍轩。

“真是小瞧人！”林老爷嘀嘀咕咕，拿着江瑾瑜的请帖研究了半天，“员外，员外，敢情我是被排斥在外啊！”

他不过是个从五品的散官，皇家的牡丹宴自然没他参加的份儿，只是不知道江瑾瑜怎么也会在受邀之列，天仇和江谨言是怎么做到的。

不管怎么说，既然收到了帖子，两人也打算去看一看了。

所谓牡丹宴，其实也是做出个君臣相得的样子。那一天皇帝会带着贵妃一起去赏花，邀着一些高官子弟同乐，算是找个机会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出色的人才，皇帝无聊起来也喜欢做点保媒拉纤的勾当。当然了，到了他那里不叫做媒，要叫赐婚。

林绍轩反正银子多得咬手，自己不花也会被别人搞走，干脆把几个接了帖子的都一起拉到京城最有名的成衣铺子里，他要给这些人好好打扮打扮。

银子哗哗地淌出去，换了几身锦衣华服，又搭了全套的腰带配饰。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几个原本有些小俊的新科进士一下子都成了翩翩贵公子，郑祺穿一身大红的锦袍，更显得光彩夺目。

“啧啧，不错不错，你们几个随便看看，给自己再多挑几身。今天老爷我心情好，所有的花销全包了。”林绍轩跟伙计打个招呼，扔下这几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拉着江瑾瑜直接了二楼贵宾包间。

掌柜的见他花钱大手大脚，怎么也得宰他几刀才对得起自己，命伙计把店里的珍品流水一般捧过去供他俩挑选，林绍轩挑得眼都花了。

江瑾瑜没他那么乐天，自从知道有人要在牡丹宴对自己不利后，他总有些心事重重。这会儿见摆来许多衣服，也只随便指了件素白的袍子便罢手，只看着林绍轩一件件试穿。

林绍轩平日里烧包得很，最爱穿的是大红绣花锦袍。但他此次只是作为江瑾瑜的陪客，实在是不宜太张扬，是以挑了半天，终于选一件黑底绣金的杭绸袍子，算得是十分低调了。

“你在担心什么？总不能因为有人要对付咱们，连自己的日子都不过了吧？”林绍轩把自己的衣服放下，又顺手帮江瑾瑜挑了两件春衫。“别怕，万事总有我顶在前面呢。”

“我有什么好怕的？他们算一起，我也能全身而退。我只是在担心你。”江瑾瑜送了他一枚白眼。

“我？”林绍轩看看小伙计没在，悄悄一掐他的腰，“我你更加不用担心了。只要我的银子一天没花完，他们不会要了我的小命。只要命还在，我总有一天要崩掉他们一嘴牙。”

“你呀！”江瑾瑜拿他没半点办法，伸指一戳他的额头，“也罢，算是龙潭虎穴，咱们兄弟也一起闯一闯。”

皇家宴会，算是在宫外举办，规矩也极为森严。随从护卫只能在园外等候，林绍轩好在还有个散职在身，又有今科状元和江瑾瑜两人带着，守门的侍卫这才肯放了他进去。至于老牛和小方，只能蹲在门外候着了。

两人谢了礼部领路的小吏，带着郑祺等七个新科进士随众人走进了园子。

皇和贵妃还没到，他们只会在晚宴时出场一会儿，之前都是任客人随意游玩。

林绍轩做了几年的皇商，这还是第一次见识皇家气派，好之下，他也不管什么危机不危机，拉着江瑾瑜在园子里随意溜达起来。

这天香园果然繁花似锦，各处都种着名花异草。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品种这里几乎全能见到。江瑾瑜本身是个香痴，对牡丹也极有研究，见林绍轩喜爱，干脆陪着他边看边赏鉴。

“咦，你看，这一株牡丹极配你，不知是什么品种，咱们也买几株回去种着玩。”林绍轩突然闻到一缕极淡雅的幽香，循香而去，便看到假山旁正盛放着一株白牡丹。

那牡丹每朵都有海碗般大小，花瓣重重叠叠如云堆如玉雕成，真是集华贵雍容与淡雅高洁于一身，如玉郎一般令人思慕渴望却又不敢亲近亵玩。

江瑾瑜见此花也连忙驻足观赏，轻叹一声满足道：“曾闻皇家珍藏牡丹圣品名曰素雪，恐怕是这株了，果然香远益清，美而不妖。”

江瑾瑜爱这难得一见的名花流连不去，拉着林绍轩在假山边的石凳坐下稍歇，却不知他也成了别人眼的风景。

卵石路走来两个小宫娥，见他二人坐着，便客气地送来一只茶盘，盘放着两杯新茶，还有两碟细点几样鲜果。那两个宫娥规规矩矩地摆好茶点，又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一句话不说地退下了，搞得林江二人满头雾水。

“搞什么？”林绍轩道。这里又不是自助餐会，也没见别人有人伺候茶水啊。

江瑾瑜端起茶杯闻闻，又检查一下水果糕点，摇头道：“没毒。”

“啧啧，真是哉怪也。不是说有人要害你吗？这又是弄什么玄虚？”林绍轩相信江瑾瑜的鼻子，既然他都说了没问题，那自然是乐得享受。

那两个宫娥拿捏着腔调走远，回头看看四下无人，两人对视着噗嗤都笑了。

“走，快禀报给公主去。”

两人笑闹几句，竟不顾皇家规矩地边跑边笑，不一会跑进一座富丽堂皇的小楼。

“公主，奴婢见到了。”

“死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一道娇媚婉转的声音响起，有人在帘内道：“红珊，你来说。”

两个小宫娥是谁的人，为什么送来茶点，林江二人一概不知，他俩在花边闲坐，本来是想避开人群，却避不开特意寻来的人。

来者正是把他俩弄进这牡丹宴的江谨言。

“三弟，怎么坐在这里，走，跟哥哥进去，我给你介绍几个世家公子。”

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向最爱欺负瑾瑜的人突然对他热情起来，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林绍轩还真不敢信。

江瑾瑜也不信，更何况他早得了陆依依的警示。他牵唇扯出个浅淡的微笑，对着江谨言一拱手，道：“大哥，小弟不爱热闹，还是在这里坐坐等开宴吧。”

“哎呀，坐在这里有什么意思，走走走，咱们进去玩。”

江谨言说着来拉他，江瑾瑜只好无奈地站起身，“大哥先请，小弟随后到。”

“那好，我先过去，你可一定要来啊！”

江谨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江瑾瑜在他身后皱起了眉头。“他到底要做什么？”

“别管他要做什么，咱们先收点利息。”林绍轩贼兮兮一笑，从香囊里掏出个蜡丸，“等下走到他身边时捏碎了弹进他衣领里。”

他要做什么江瑾瑜一向是纵容的，这会儿看他笑得狡黠，江瑾瑜心一动。

“你想做什么？”

“等下你知道了。咱们走。”林绍轩扔了手里的果核，拉着江瑾瑜跟了过去。

江瑾瑜拿起蜡丸看了看，小指大的丸子，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不管是什么，既然哥哥叫他出手，那江谨言这次一定有苦头吃了。

两人紧走几步，见江谨言在前面跟几个人说笑。江瑾瑜轻轻一捏，蜡丸裂开，一缕香溢出，香带甜煞是好闻。他屈指一弹，那香丸带着弧度落进江谨言的内外两层衣领之间。

“完美！”林绍轩嬉笑一声，往左右看了看，拉着他找了个开阔的地方站好。“等着看戏吧。”

“那是什么？”江瑾瑜悄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