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靠王爷费心提携,我代瑾瑜谢过王爷。”林绍轩连忙起身致谢。
“坐。”淳王摆摆手,又把话题转到林绍轩头,“这件事是你们两个一起做的,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我?林绍轩一愣。我这几十个学生算全考了,对淳王在朝的势力也不会有多大的帮助,他怎么想起问我要什么?
林绍轩内心狐疑,嘴却说着漂亮话:“小人是一介商贾,能安稳地做些生意够了,哪敢奢望什么赏赐。”
“这么说你很喜欢做生意?”
“是,小人不成武不的,也没别的什么本事,喜欢赚些银子,享受一下风花雪月。”林绍轩依然小心作答。
淳王不接他的话,却突然问道:“你现在有多少资产?”
啥?你问我有多少资产?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绍轩心里打个突。他这几年不止经营着宝香斋和玻璃坊,另外还靠着先进的技术垄断了杭州周边的棉纺织业,手里更有良田千顷店铺无数,要论资产,恐怕已有了几千万两白银。
强权当头,他当然不敢说实话。林绍轩装模作样地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期期艾艾地说道:“恐怕值个千儿八百万的吧。”
这个数字不是胡诌,那也是有根据的。这三年来他共计进贡给淳王府五百多万两白银,又提供了花露和彩绘玻璃的制法,双方说好五五分账,他自己还另有许多生意,要是连一千万两都不值,淳王恐怕立刻要翻脸了。
听他说有一千万两白银,淳王双手不由重重一握。
好!我现在正急需银两,得了这小子的家财,正够我成大业!
淳王听他说完这话,心事立时去了一半。他看着眼前的林绍轩,笑眯眯如看一尊送财童子,说话声都不觉和蔼了几分。
“嗯,不错。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便已作出如此成。本王最欣赏你这样有才能的青年才俊,你可还想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林绍轩心里打鼓,嘴却立时感恩不尽道:“这个自然是想的,我正说要待学生们放榜之后回去开拓生意,再寻些其他门路呢。王爷若肯提携,小人自然是感激不尽!”
“哎,你不要只盯着经商,能有多大出息?这样吧,你拿些银子出来捐个员外郎,先闲散几日,等熬出了资历,我再给你在都茶场派个职位。”
都茶场,全称榷货务都茶场,掌管着盐、茶等专卖。这样的肥缺自然掌握在淳王爷的手里,他说要给谁那给谁了,连皇都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说完这话,淳王便笑眯眯捧着茶杯,只等这小富商跪下谢恩,谁知林绍轩睁着懵懂无知的大眼愣了半天,才问道:“都茶场是做什么的?小人的产业里没有茶山呀?”
啧!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淳王看看他那呆愣愣的模样,只得摇头一笑。
“都茶场管着各路的盐茶专卖,你若做到两浙路的提举公事,正可以衣锦还乡了。”
林绍轩对这些官职什么的真是两眼一抹黑,他只知道看个官品,哪懂这些官位职权?员外他倒是知道呢,那不是对乡绅富豪的敬称吗?
淳王爷今天特意把他叫来要他捐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林绍轩摸不着头脑,不敢直接拒绝,只能装作脸红的样子支吾道:“王爷肯提携小人,小人自是感激不尽。只是我自幼便没读过什么书,连笔都拿不好,这样去做官怕是会被人耻笑吧?”
什么,你小子是个盲?淳王吃了一惊。没读过书的话确实不堪大用,可是他若不肯做官,自己还怎么叫他心甘情愿拿出全部家财?
淳王冷笑一声道:“区区一个员外郎,不过是个散职。有本王在你还怕不好做官吗?”
响鼓不用重锤,这话一说出口,林绍轩立刻明白了,今天这个官,自己不想捐也得捐。
“如此小人多谢王爷费心了。”
“好,你去吧。此事我自会命人去办,你且回去听消息。”淳王谈完了正事便端茶送客,林绍轩糊里糊涂地退出书房,被小厮又领回了戏园子。
这一来一去花的时间虽不短,却一大半都用在了走路,根本没说几句话,也根本没看明白淳王爷找他到底是要做什么。出于多年经商的直觉,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林绍轩心事重重回席坐下,江瑾瑜见他回来后脸色不对,立时便靠坐在他身边。
“怎么了?淳王爷跟你说什么了?”
“回去再说。”林绍轩勉强一笑,将他那双温暖的手握在手心,这才心下稍定。不管怎么说,只要玉郎还在我身边好。
林绍轩揣着心事无心饮酒,又不好贸然离席,只得打点起精神陪着新认识的几个衙内公子说笑。听完戏他便要告辞,赵琮也不多留,马派人将他俩送回了客栈。
唉,累!这短短半日,虽然只是喝酒聊天,林绍轩却经历了一场商务谈判还要疲累。心里将与淳王见面的情景反复推敲,竟看不出这位王爷到底意欲何为。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刚才你途离席去了哪里?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江瑾瑜关内室的门,将林绍轩拉到椅子坐了,又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绍轩不想叫瑾瑜担心,但也不愿瞒着他,便将刚才淳王书房内发生的事细说了一遍。
“叫你捐官?淳王爷帮人帮瘾了吗?我们没去求他,他却主动提起,到底意欲何为?”江瑾瑜也想不明白。
林绍轩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苦笑一声道:“这京城的水深,我真不想一脚蹚进去。等殿试放榜后咱们便立刻回杭州!”
“也好,咱们也算是见识过京城繁华,还是早日回杭州住着舒服。”江瑾瑜点头。
杭州,真那么容易回吗?
淳王爷已举起大刀,林绍轩只得伸着脖子任别人割肉。别说他身在别人的地盘,算他这会儿仍窝在杭州,淳王想要他做什么他都只有乖乖听话的份。这是实力的差距,任你家财万贯,也抵不过人家权倾朝野。
淳王爷没多要,只派个小管事来找他拿了五万两银票,隔不几天便送来了绶印书,连带着还有冠带朝服,林绍轩自此便成了从五品闲散员外郎。
看着这官印书,林绍轩却一点欢喜都没有。
当年江瑾瑜受封羽林郎将,阖府下喜气洋洋,林江二人俱都扬眉吐气,热热闹闹庆祝了好几天。可这会儿林绍轩成了林员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总觉得这官印烫手得很,恨不能马扔了,回去继续做他的田园富家翁。
他早找人问过,一个从五品的官职,找到人花几千两银子便能到手,淳王爷却收了他五万两。堂堂一个王爷,自然不会占他这样的便宜,那五万两拿去又是做什么用了?
“林员外,恭喜恭喜啊!您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了,也该请咱们兄弟出去乐呵乐呵了吧?”传命的官员刚走,林绍轩从杭州带来的几个人便都挤了过来,一个个嬉笑着拿起他的官服朝带看,又催着他请酒庆贺,其犹以醉青牛叫得最响。
两位爷这几天都在客栈窝着,他也跟着不能出去玩耍,实在是无趣透顶。
好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淳王有什么招自己接着是,没必要现在自寻烦恼,连带着叫弟兄们也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