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说话算数,果然命个心腹来引了书院的先生们去拜访了今年的主考官。心意尽到,得了主考的耳提面命,起凤书院的学生们起码不会受到刁难,林绍轩放下心事,将学生们都交给先生管束,自带了江瑾瑜在京城各处游玩。
他自以为只要安心等待三月份会试开考便可,谁知万般天注定,半点不由人,他不去惹祸事,有人却不肯放过他。这京城早已风云际会,只等他来便会有好戏开锣。
这一日淳王爷坐在书房与手下秘议,别的大事倒还顺遂,却有一样不足压在心头。他心烦闷,遣散众人后在后院散心,却见自己寄予重望的大儿子正跟一帮京城纨绔呼卢饮酒,不由心火涌,吩咐一声便怒冲冲回了书房。
不多时,赵琮醉醺醺敲门而入,当头便被父亲怒喝一声:“跪下!”
赵琮平生最怕自己这父王发怒,听他一喝,膝盖头立时发软,扑通一声便跪在当地。
“不知父王因何发怒?儿子近日规矩得很,并没做什么错事。”他战兢兢分辩一声,便被淳王打断。
“我将筹措银两一事交给你,你办得怎么样了?”
银两?赵琮不解道:“儿子这几年共筹得白银八百万两,已交给府库。”
他这八百万两其实有一大半都是靠宝香斋赚来的。因有了这一大注进项,他近来倒真的没再去想别的办法。
听儿子提到八百万白银,淳王才略消了气。八百万对一个王府来说实在是富足有余,算是朝廷,一年的赋税也只得白银五百万两。可是,对他的大事来说,这点钱却又实在微不足道。
“你先起来吧。”淳王爷消了气,便很肯讲道理,但看看儿子喝得涨红的脸,又气不打一处来。
“为父将大事托付给你,你也给我好好点心!我这样费心尽力甘冒风险是为了谁?最后还不都是要给你!现在府里许多地方都缺银子,我限你三个月内再给我筹措三百万两白银来。办不到的话,你这个世子也不要当了!我府里不留无能的废物!”
什么?!三个月三百万两?你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么多啊!今儿倒霉,在府里饮酒作乐正被老爹撞见,赵琮苦着脸不敢说话,只得勉强答应一声便被哄出门去。
再没兴致喝酒赌钱了,他也不去管那些客人,连忙跑回自己书房,命人把几个心腹管事叫来,一起商量怎么赶紧弄银子。
淳王爷这人从来说一不二,他说弄不来银子要撤了他这世子,那绝对不是开玩笑!
倒霉啊!去年年底关账时早把一年的银子都交了,如今新年伊始,却从哪里去搞银子?
赵琮招来自己的幕僚紧急议事,淳王的书房里却从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
“王爷,您对世子爷过于严苛了些。三个月,任谁也筹不来三百万两军费啊!”
“欧阳先生!”淳王对这花白胡子的老头倒是十分敬重,见他不得召唤自己走出来也不动怒,只是撑着头捏了捏眉心,“大事将近,我已准备了这许多年,最后关头实在是不容有失。况且安王前年得了一员爱将,为他赚了不少银子,这两年与我斗得越发紧了。如此多事之秋,说不得只好压一压琮儿,总好过他整日与一帮纨绔胡混生事。”
“王爷多虑了!”欧阳野语声平和,令人不自觉地信服,“我看小王爷虽然表面纵情声色,做起事来却一些不差的。咱们最近赚钱最多的宝香斋和彩绘玻璃暖房可不都是他找来的吗?”
淳王点头应道:“是啊,所以我才再压他一压,看看他还有些什么别的本事没拿出来。”
“王爷,小人听闻那宝香斋主人林绍轩近日正在京城,此子是个经商才,短短几年,半个杭州城都被他收入囊,王爷缺经费,不如把他找来问问,说不定会有些意外收获。”
淳王闻言不由精神一振:“林绍轩?可是那个提供丨炸丨药配方的杭州商人?”
欧阳野微微笑道:“正是此子。”
“好,你去给我把他叫来。”淳王停了一下又说道,“悄悄去办,让琮儿以饮宴名义去请,别让安王那老家伙起疑。”
林绍轩这几日都陪着江瑾瑜,两人在京城四处游览,逛遍了各处名胜古迹宝刹园林,又去方佩寒的家看望了他的父母,正商量着是不是要去原先的杭州知府,现如今的户部江侍郎家露个面,突然接到了小王爷赵琮送来的请帖,请他俩明日一同去王府参加春日宴。
“春日宴?不年不节的,这小子又起什么幺蛾子?”林绍轩拿着请帖研究了半天,看不出半点头绪来,只好把苏权叫来询问。
苏权原先只是个小小护卫,哪知道主子爱怎么玩,挠了挠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林绍轩没法子,只得备了份礼物,第二天便带了江瑾瑜同去赴宴。
他只当这是个普通的宴会,并没当个太大的事,只是带着几个随从捧了礼物便去了。若他长了后眼,知道此去将带给他二人无穷无尽的烦恼,恐怕他说什么也不会带了江瑾瑜同去。
这次春日宴规格他次私下拜会自不可同日而语。淳王府开了大门,小王爷亲自在门前候着,见他二人来了,立刻抛下别的客人,亲亲热热地前领了他们去园暖阁坐下,又命人请来京城数得着的几个衙内来见,亲自为他们一一引荐。
“来来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在杭州的好兄弟林绍轩、江瑾瑜,这几位是忠义侯世子李泊冉,左相家的二公子张兰若,还有这位靖国公家的小公爷景浩博。景小公爷现在已在吏部任职,林兄你那书院的学生们要选个好官还得求着小公爷帮忙呢。”
林江二人忙跟几位公子哥儿一一见礼,几个京城衙内虽不知道小王爷为何郑重其事地给他们介绍两个杭州来的小人物,但赵琮乃是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老大,几人还是很有风度地与他俩各自交谈起来。
好在林绍轩这几年生意做得大了,再不是原先轻浮放浪的模样,行止间自带了一股威仪,江瑾瑜又一贯气度超然,几人攀谈片刻,渐渐热络起来,那几个公子也慢慢接纳了二人。
赵琮接了老爹给的任务,借着春日宴的机会要为他引荐林绍轩,又要做得不露痕迹,他便先不张扬,只不断陪着他二人闲坐谈笑,把他俩介绍给今天请来的客人。
林绍轩商人出身,信奉的是和气生财,不管赵琮给他介绍哪个他都好脾气地一一奉承几句,江瑾瑜却有些坐不住了。他眉头才略一蹙起,赵琮仿佛林二哥还贴心,立刻便叫了自己的贴身随从来领了他去园子里散心。
林绍轩知道江瑾瑜的本事,自然不怕他有危险,但也站起身叮嘱一句。
“这春日宴气氛诡异,小王爷热情得有些过分,你在园子里略散散便回来,不要管闲事,莫着了别人的道。”
江瑾瑜好笑地瞥了他一眼,见他那担心的模样不似作伪,只得点了点头,披自己的斗篷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