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这是官差从制假窝点搜来的假货。我林绍轩做生意全凭良心,绝不能让这些东西流入市场,毁了我们杭州姑娘的花容月貌!现在我宣布,宝香斋的打假活动从焚毁假货开始!”
随着林二爷一声令下,伙计们在假货堆淋油,又扔了一个火把,顿时在广场燃起一堆大火。
“好!林二爷真是良心好商家!”
“这么多东西全烧了,宝香斋的信誉确实没得说!”
在几个托儿的带动下,围观的群众对宝香斋及林绍轩进行了一通潮水般的吹捧,熊熊大火又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关注,这些人看完热闹也纷纷排进了占便宜的队伍。
林绍轩满意地拍拍手,又承诺众人宝香斋的打假奖励永久成立,这才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休息。
大哥啊大哥,我承认你很优秀,可是我林二爷你更优秀。这么多眼睛盯着,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抹黑我宝香斋!
为怕林绍翰舍弃杭州转战其他城市,林绍轩联系四位代理商,在所有销售宝香斋产品的府城、县城和集镇里都雇人做了宣传,承诺了高额的打假奖励金。他要发动群众陪他一起保护宝香斋的商誉。
林绍翰憋了许多天,想出个一举数得的好主意,谁知才做了不到一个月被发现了。忠心耿耿的李掌柜被抓,还被罚了五千两银子。为了避嫌,他派人送去罚银后都没敢去探望李掌柜。
李叔被抓了,他的心腹大掌柜少了一个,原本萧索的织锦生意更加难做。我该怎么办?林绍翰又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现在外面群情激昂,大家全瞪着眼睛准备抓假货去领赏,他真的没办法再做下去了。
听说一个原先从他那里进了货的摊贩顶风作案,结果才刚一拿出“宝杳斋”的产品,被四五个人一起抓住了。那四五个人为了领赏差点打起来,后来还是林绍轩做主每人赏了一两银子才满意地离开。
全城都是宝香斋的眼线,这叫他还怎么做?
林绍翰正想得头疼,书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一道温柔的女声跟着响起。
“大公子,该吃晚饭了。”
这个时候敢来敲门的只有翠痕。林绍翰听到这声音,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滋味。
“进来。”他沉着脸喊了一声。
翠痕推开门走进书房,怯怯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慌乱地移开视线。自那晚……自那晚酒醉后……她根本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可是,翰儿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别人都不敢来劝,只有她心疼得厉害,不得不出现。
翠痕捧着一碗鸡汤口蘑面,小心地在端到林绍翰面前。
“吃一点吧,这是我做的。”
你做的?林绍翰脑子里立刻出现从前的画面。从前他内心满是恐惧和仇恨,每天都算计着该怎么报仇,常常想事情想得忘了吃饭。那时候翠痕也像今天这样,亲自去小厨房给他煮一碗面,然后小心地端过来。
从前她每次送面来时分明脸挂满温柔的关爱,他在那关爱的目光吃完面,全身都暖洋洋的。可是今天呢?笑容不见了,关爱不见了,留下的只有复杂哀伤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要背叛我?林绍翰很想抓住翠痕大声质问,却又在看到她躲闪的目光后发出一声长叹。
“你出去吧,我等会儿吃。”
“嗯,你早点吃,别凉了。”翠痕咬咬唇,压下心里要说的话,低着头退了出去。
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从林绍翰对林夫人下杀手的那一刻起,命运已偏离了原先的轨道。不,那还要早,从林绍轩青楼复活的那一刻起,一切全变了。
改变了这时空秩序的林绍轩本人犹不自知,玉郎不在身边,他整日闲得发慌,干脆全身心投入到了事业去。
没几天要秋收了,接着要整地种麦,今年白石村再不能把地荒废着等救济了。
庄丁们闲着没事,农忙时也下地干活儿去,部队里还有生产建设兵团呢,你们这些家伙怎么能吃干饭?
对了,书院的房子这个月能建好,玉郎早联系好了本城最有才名的老学究朱子武先生来当山长,先生也已定下了好几个,林绍轩要做的是招生。
他已经跟江瑾瑜商量好了,书院因为建在凤凰山,便叫做起凤书院。学院分两个部,低级部专收过了院试的秀才,高级部专收过了乡试的举子,蒙学部嘛,他想在城里另外开设。明年八月是乡试之期,林绍轩也希望书院能多培养出些有用的人才。这些人将来进入朝堂,都会是他跟瑾瑜的护身符。
书院该教些什么,怎么教,这些林绍轩全都不管,想管他也管不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一切自然有山长操心,他现在要做的是准备硬件,招收学生。
林绍轩把几个先生都请了过来,非常费劲地交流了一番,这才定下了招生方案。已经进了西湖别院的学子算了,今后要想进起凤书院的寒门学子必须先接受考试,成绩合格者才有进书院读书的资格,考题由先生当场出,试卷也由两人同时评判,坚决拒绝拉关系走后门的庸才。
忙碌时间过得好像快了一点,秋收才刚刚开始,林绍轩收到了玉郎的来信。
信是八月十六那天写的。江瑾瑜断了肋骨躺在床修养,心里却记挂着哥哥。他忍着痛坐起来写了一封家书,命人把醉青牛叫了过来。
“你帮我去山下送一封信回杭州。”
江瑾瑜的话才说完,醉青牛急了。“我不去,林公子要我把你毫发无损地带回去,我不能扔下你自己先走。”
“谁要你先回去了?我叫你去山下驿馆帮我寄信。”江瑾瑜看看这直肠子的莽汉,心里好笑又感动。
“哦,我都忘了你还是位官老爷。”醉青牛挠挠头,伸手接过了信,见面已写好地址,还以火漆封了口,只好把自己那捎带着也寄点什么回去的心思灭了。
“你自己在山下玩玩吧,我这两天不能走动,不陪你去了。我要在山住一个月,你一个月后回来行。”江瑾瑜早看出醉青牛呆烦了,随手递给他一张银票给他放了假。
“不能走动?”醉青牛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异常,“昨晚动静挺大的,受伤了?”
“嗯。”江瑾瑜笑了一笑,又说声“去吧”。
“啧,亲外甥都打,下手可真够狠的。”醉青牛心里想着,这伤是江公子的舅舅打的,林二爷总不会怪到自己头了吧?想完他觉得挺有道理,便毫无压力地下山玩去了。
江公子林公子出手大方,随手一扔是二百两,终于可以美美地喝几顿了,还能给朝颜妹子买样好首饰。
想起朝颜,醉青牛摸了摸腰间系着的腰带,便嘿嘿傻笑了出来。看来还是不能玩太久,要早点回来陪着江公子。林二爷那人虽然又精又坏,但他听江公子的话啊,只要江公子肯帮自己说一声,回去自己能跟朝颜成亲。
醉青牛去山下集镇找到驿馆,递书信,又给他们看了江瑾瑜的官印,那些人便承诺马送,他这才走去寄养马儿的那家客栈。馋死了,什么也别说,先来两坛最好的酒!
林绍轩收到信时秋收才刚刚开始,他反正是个门外汉,呆在庄子也只是看个热闹,拿到苏权送来的信时,他连热闹都不看了,马跑回了藏院。
瑾瑜的信,哈哈,真的是瑾瑜的信!这个小坏蛋,亏得他还记得我!林绍轩一颗心砰砰乱跳,如怀春少女般羞涩和期待,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把信捧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