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翰儿?”林夫人闻声抬头,“你来做什么?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进来?”
“翰儿这个名字不是你该叫的,不过再叫最后一次也无妨。”林绍翰慢慢踱步前,冷风吹动烛火,投下一片晃动的乱影。
“你给我出去!没有通传你怎么能随便进母亲的内室!章嬷嬷,章嬷嬷!”林夫人看他脸一片阴森,突觉一阵寒意袭来,六月天里也打了个冷战,她心里直打鼓,嘴里一叠声地叫人。
“别叫了,她们全都不在,都被我赶走了!”林绍翰走过去,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前,满意地看着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不住颤抖着,慢慢缩到坐榻的边缘。
“你……你要做什么?!你快给我出去!”
“不做什么,只是来跟你算一笔账!”林绍翰慢悠悠在榻前停下,随手拿起她的账本。
“你……内宅的账不需要你知道,你还不出去,小心我禀报老爷,治你个不敬父母的罪!”林夫人声音已经变了,连身子都抖了起来。
“哈哈,父母?我不敬父母?我的母亲不是你,你是我的杀母仇人!毒妇,今天我送你去见我娘!”
林绍翰恶狠狠说完,从袖子里抽出一条长长的白绫。“毒妇!还不过来受死!”
“不,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林夫人见他举着白绫越靠越近,吓得肝胆俱裂,伸手把小几的账本往他脸砸过去,人也从另一边滚了下来。
“来人,救命啊!杀人了!”林夫人刚刚滚下地,脖子已经被人忽地勒紧,她的喉咙剧痛,嘴里发出咯咯几声,却再也叫不出来了。
“杀人?我今天是要杀人!我不但要杀你,还要杀了你的帮凶和你儿子。毒妇,去地府好好忏悔你的罪孽吧!”林绍翰慢慢收紧白绫,看她在自己的手底挣扎,眼里仿佛又看到了自己母亲临死前的样子。
自己的母亲,她那么美,那么善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是爱了不该爱的人,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去争,她只想把自己养大,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么卑微的愿望都不肯满足她?
娘的血从七窍缓缓流下,那黑色的血从此染黑了他的一生。每叫这毒妇一声母亲,他的心便更黑,更痛。他痛得不能呼吸,痛得无法入睡,只有仇人的血才能使他的心归于平静。
他慢慢地,一寸寸收紧白绫,看林夫人乱蹬着脚使劲拉扯,看她眼珠渐渐突出,暴出红艳艳的血丝,听她喉咙发出嘶嘶怪声,双手渐渐无力地垂下。
“你去吧,记得要跪在我母亲面前,为你二十年前下的黑手,为你二十年来霸占着她的儿子,好好赎罪。”
林绍翰再不肯等,双手握紧白绫使劲一勒!
侍书发觉家里气氛不对,便十分小心谨慎,有一点风吹草动便有些提心吊胆。这晚她用过晚饭便跑去二公子原先住的院子,想找观棋问问她能不能想办法出去。
两个小姐妹嘀嘀咕咕讨论了半天也想不出办法,侍书只好趁着夜色往回走。她要提醒夫人家里的异常,看她有没有办法送自己出去。
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夫人住的屋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一阵阴风刮过,侍书不禁拢了拢衣襟。
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伺候的人全都不见了?
林绍翰使劲勒紧白绫,见林夫人脸色渐渐涨红、青紫,手脚垂下再也无力挣扎。
“毒妇,好好去地府忏悔吧!”他狰狞着面孔,双手使劲一勒,便要结果林夫人的性命,却感觉后脑一阵剧痛,砰的一声,一个花瓶在他脑后开了花。
林绍翰眼前发黑,他摇摇晃晃想转身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咤,又一件重物狠狠砸下。他的耳朵嗡嗡炸响,鲜血滴落在衣襟。
是谁?谁打了我?林绍翰扑通一声倒在了地,再也不省人事。
“夫人,夫人,你怎么样了?”
侍书发现异常,便悄悄走到窗前,从缝隙里往里一看,吓得魂都要飞了。
怎么办?怎么办?二公子把夫人的安危交到我的手,我可千万不能让她出事!侍书见院子里黑沉沉不见一个人,林夫人生死只在一瞬间,她再也顾不害怕,悄悄跑进房门便举起案供着的花瓶。
“快放开夫人!”眼见大公子挨了一下还不松手,侍书又举起案几的实木茶盘狠狠砸了下去。
“呜……我不是要杀你。呜……夫人,夫人,你快醒醒。”侍书见两个主子都躺倒在地,一个流了一地的鲜血,一个已经没了气息,她只是个十多岁的小丫头,一时吓得手足无措,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咳……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呛咳,侍书赶紧抹了眼泪去看。原来是林夫人命不该绝,林绍翰为要慢慢折磨她,一开始并没有下狠手,这会儿白绫松开,她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夫人!你没事好!奴婢来晚了,差点救不了你……”侍书喜极而泣,连忙前把林夫人从地扶起,喂她喝了点水,又帮她抚着前胸后背顺气。
“咳,咳……侍书,快,快叫人来救命!”林夫人悠悠醒转,一睁眼便看见林绍翰趴在地,顿时惊得手足颤抖,倒在了榻。
对了,大公子还在地趴着呢!侍书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他呼吸正常,血也不再流了,生怕他醒来又对自己二人不利,赶紧找来两根腰带把他的手脚捆了起来。
“夫人,家里出事了!咱们赶紧跑吧,去找二公子做主!”侍书怕他醒来叫嚷,又掏出块帕子把他的嘴堵,这才对林夫人说出了家里的异常。
“什么?连老爷也出事了?不行,我要去救老爷。”林夫人顾不得喉咙火辣辣的疼,颤抖着站起身扶着侍书要出去。
“夫人,求您听奴婢一句劝,咱们还是连夜跑吧,现在府里到处都被大公子控制,咱们的人一个也找不到了,您这会儿去找老爷无异于自投罗。要是您出了事,叫我怎么向二公子交代啊!”
侍书见她这会儿还看不清形势,急得连连跺脚。老爷已经风,家里的一切都被大公子掌控,凭她们两个弱女子可怎么救他出去?大公子已经下了杀手,再不走恐怕真的走不出去了!
林夫人走到门前,见外面黑黢黢的,一丝灯光没有,平时服侍的人一个也看不见,不等侍书来劝,自己先吓得不敢走了。
“怎么办?侍书,怎么办?我走不动路。”
“夫人,奴婢扶着你,咱们慢慢走,从后门出去。”侍书也没有办法,她只能寄望看守后门的人偷懒,她俩可以悄悄溜出去。
“夫人,你要到哪里去?”一个声音突然从黑暗处响起,吓得侍书和夫人紧紧搂抱在一起。
“谁?谁在外面?!你,你不要乱来啊!”侍书挡在林夫人身前,自己的腿也抖了起来。
“是我。别怕,我是来帮你们的。”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从门廊后转了出来,梳着简单的发髻,穿着一身淡绿的衫裙,侍书借着月色仔细一看,原来正是大公子身边的翠痕。
“是你!你想做什么?你别乱来啊!不然我杀了你主子!”侍书把夫人往门里推,自己也慢慢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