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绍轩虽然不知他刚才那一把为什么会输，但总归不想跟个出老千的家伙继续玩，便摇头说道：“算了，不赌了，我看他也不像个能还得银子的，万一再输给我们，你的银子可收不回来了。”

“说得也是。”韩伯笠见他没兴致，也懒得蹚这浑水了，冲小宋摇了摇头便不理他了。

“谁说我还不的？我现住的院子还值个一两万银子，拿它来抵押。”小宋见众人一哄而散，江瑾瑜更是带着他的银票走到一边听曲去了，顿时急红了眼，连自己最后的家底也要押。

“那行，你要借多少？只是空口无凭，咱们还需立字为证。”韩伯笠家里是开钱庄的，有人借钱又有抵押，他自然是乐意得很。管他跟谁赌呢，我只管放贷收钱。

“你先借我五千两。”小宋还有一点点理智残存，没敢开太大的口。

“银子可以借你，但这五千加刚才的二千可七千了，你得把房契拿过来才行。”韩伯笠见他着急，偏要拿乔逗他。其实那会儿官府是承认赌债的，只要小宋签字画了押，他完全可以凭字据收房子，他是为了恶心人。

小宋急啊，只得把自己的跟班叫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一番，命他快马加鞭赶回家，从母亲房的暗格里偷出房契，然后立刻赶来。没有房契韩公子不肯给银子，两手空空的小宋只得坐在那里干看着，两眼紧盯林绍轩，生怕他跑了。

“那人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江瑾瑜坐在一边，老感觉到两道热辣辣的目光，一转头便看到了小宋那饿狼般的眼神。

“哈哈，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宋打过二哥的主意，那次在楚风馆，听说他还手摸过了，是吧，二哥？”小王这大嘴巴，这是能在瑾瑜面前说的话吗？果然，江瑾瑜听完，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摸哪儿了？”那脸色，别人看不出，整天与他形影不离的林绍轩还看不出吗？这小子生气了。

“没有，摸了一下手，害我苦胆都吐出来了。”他连忙解释。

“哼！”江瑾瑜听了他的话，果然不再对他生气，却把怒火转移到了小宋身。等小宋好不容易盼到房契，押在韩伯笠那里换了五千两银票，又拿着银票走过来要求继续对赌时，没等林绍轩拒绝，他先答应了。

“五千两？还是一把押吧，我们还要去接着听曲呢。”江瑾瑜轻描淡写，仿佛摇个骰子都嫌多余，小宋还没捂热乎的银票该是他的囊之物一般。

“你去跟他赌。”江瑾瑜瞥了一眼林绍轩，淡淡地命令道。

“是是是，我去赌。”林绍轩刚被损友揭了黑历史，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见他叫，马乖乖地坐好。小宋押了刚拿到手的五千，江瑾瑜也数出五千放在他面前，桌前的三人开始了明争暗斗。

“你先。”江瑾瑜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扶住椅背，把林绍轩半圈在怀里，暗暗宣示主权，不过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集在赌桌，倒没人注意这个。

“我先我先。”小宋这次押的可是最后的家底了，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使出看家本领，听了又听，反复确认，这次一定是三个六，这才把骰盅轻轻放下，暗暗松了口气。

“要不，还是你来摇？”林绍轩好歹看过那么多赌片，自然知道小宋在做什么，顿时心里没了底，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江瑾瑜。

“随便摇几下是，他反正输定了。”江瑾瑜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反正输了也不怕，无非是把刚才赢的钱再还给他。林绍轩果然听话地随便摇了几下，也不作势，伸手揭开了骰盅。

“唉……”周围传来许多叹息，今天的大红人，只开出了二三三，八点小。

“嘿嘿，我都说要你来了。”林绍轩讪讪地好没面子。

“无妨。”江瑾瑜安慰地一笑，转头看向小宋，“你开吧。”

你个八点，我只用两只骰子都能赢你。小宋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脸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他迫不及待的一伸手，“开！三个六！”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伴随着一阵嘘声，小宋这次开出的还是三个一，三点。

“呕，臭手！”众纨绔自己都不赌了，在一边看热闹。真是太热闹了，五千两的赌注，一个掷出八点，另一个竟连续掷出两个三！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作弊，你一定作弊了！”小宋失魂落魄，一把抢过林绍轩面前的骰子。这是正常的骰子啊，怎么会，自己怎么会输？他又拿起自己的骰子，信手一扔，一个六，再一扔，还是六。

“哈，我作弊掷个八点？你作弊还差不多。”林绍轩也不理他，笑嘻嘻地伸手拿过来他面前的银票，转身双手递给江瑾瑜。

“嘿嘿，玉郎，你收着，咱们拿着盖书院。”

“慢着，再赌一次！我还有本钱！”小宋这回是真急了！前前后后他已经输出去一万三，光从韩伯笠那里借了七千两，叫他拿什么去还？真被人门赶人收房子，老娘恐怕要被自己给气死。

“不赌了，不赌了，你都输成这样了，还是留点银子吃饭吧。”林绍轩见好收，不想跟他过多纠缠。没看到吗，人家可是把把都能扔出六的高手。

“不行！自古输家不收手，赢家不许走！我要跟你再赌最后一把！”小宋急得伸手又要去扯林绍轩，被江瑾瑜张开折扇挡住。

“好吧，既然你不肯认输，那我成全你。”江瑾瑜按住林绍轩的肩，叫他坐下，又轻声说道：“跟他赌。”

江瑾瑜跟林绍轩其实是一个德性，朝颜抓了他的脚，林绍轩对人家百般刁难，小宋摸过林二公子的手，江瑾瑜也不能轻易饶了他。想死还不容易？我再送你三个一。

“行，玉郎说赌咱们赌。说吧，你还有什么本钱？”林绍轩见他把气撒在小宋身，自己偷偷抹了把冷汗。死道友莫死贫道，小宋你安心地去吧。

“我还有一座大宅院，在西湖边，怎么也值个两万两银子！”

“那不行，你都把它押给韩公子了，怎么好拿来跟我赌？”林绍轩不同意他的赌注，一心想着叫他当了衣服裸奔一回，好叫大家看个热闹。当然，他其实是想叫玉郎好好出口气，晚回去不要折磨他自己。

“我那宅子值两万两，借了七千，还剩一万三呢，拿那剩的跟你赌！”小宋孤注一掷，一定要凭这一把翻本。他把三粒骰子在手里来来回回折腾不停，还是熟悉的手感，不可能掷出三个一啊，怎么回事？看来这把要改规矩。

“韩兄，你说呢？”房契在韩伯笠手，林绍轩先问他的意见。

“你那宅子大是大，不过这些年都没人收拾，早荒废了，哪还能抵两万两？林兄不要理他！”韩伯笠果然是放贷的大行家，对别人的家底那是门清。

“不值两万起码也值一万八！”小宋自家知道自家事，立刻跟着改口。

“一万六吧。”韩伯笠继续砍价。

“一万六一万六，我把宅子押九千两，赢了你给我银子，输了宅子归你，我借的银子你帮我还。”小宋貌粗心细，这会儿关系到他的生死存亡，他脑子倒突然灵了。把债务一起算，赢了拿银子接着翻本，输了赌债也由林绍轩包干，至于利息，关他什么事？当然，他相信只要改一下规矩，自己一定不会再输。

“行不行？”林绍轩看看韩公子，再看看江瑾瑜，见他两个都点头，也便跟瑾瑜要了九千两银票放在面前。

“那咱们接着摇。”林绍轩说着要取骰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