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寺静谧,香樟树荫下的禅房凉爽宜人,几人坐了片刻便觉暑气全消,正想出去找个地方吃晚饭,小沙弥又带人送来了素斋。
八碗素面,另有些素鸡、豆腐、木耳、香菇,都做得清爽可口,林绍轩吃饱喝足,佛也拜了,银子也捐了,还得了两支好签,心满意足地带着大家回了船,一路走一路炫耀,朝颜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却把自己的袖袋悄悄摸了一摸。
她也去求签了,虽然她虔诚叩拜,但也只是求了个平,不过那签她却记得明白。
鸾凤翎毛雨落垂,当时应被雀轻欺;忽朝一日云霄霁,依旧还我振羽衣。
我现在是很惨,但总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月明,总不会一辈子做个厨娘吧?会有出头之日的,一定会。朝颜暗暗握紧拳头,又把那支签捏了一捏。
这一晚几人果然没去住客栈,把船停在枫桥,边赏那粼粼波光月照桥影,边找来两只鱼竿钓鱼。
“公子,这大半夜的,哪儿来的鱼啊?”采青虽然觉得好玩,却不太信他家的无良主子。
“怎么没有鱼?把灯笼举好,再放低点。”林绍轩叫采青打着个灯笼举在水面引鱼,自己优哉游哉地看着鱼竿。
浮子动了!林绍轩把鱼竿往一提,哗啦一声,一条大鱼被拉出水面,在甲板直蹦跶。
“鲫鱼,是一条大鲫鱼!”琴儿扑去捉鱼,被鱼扭动着逃脱,甩了他一脸水。
“我来!”绵绵赶紧过去帮忙按住鱼,甲板一片欢声笑语。
“朝颜姐姐,快去取个桶来把鱼养!”绵绵见朝颜只在一边羡慕地看着,便对她喊了一声。
“哎,我去!”朝颜连忙答应。
鱼儿进了桶终于安静了,几个小的便打灯笼的打灯笼,看鱼的看鱼,都堆在主子身边。
“林公子为人真是不错,对下人们都这么好。”陈豪对苏权说道。他两个坐在一边的凳子看着,突然有些羡慕这几个主仆了。看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跟一家人一样。
“是。”苏权没他那么话痨,但也是点了点头。
“你看他这一路都是游山玩水做生意,也没干别的事,咱们还用得着每天飞鸽传书传递消息吗?”陈豪忍不住替林绍轩叫屈,“我看林公子这人挺好的,咱们世子爷是太过小心了。”
“你找死啊,主子的坏话也敢说?”苏权赶紧打断他,“知道林公子人好,你如实报告去不行了,主子自然会有决断的。”
“行,我知道了。走吧,叫咱们呢。”陈豪拉着苏权站起身走过去,原来是两位公子已经钓够了鱼,问他们要不要喝鱼汤。
“现钓的鲫鱼尤其鲜美,奴婢去给二位公子做些鱼汤来尝尝鲜吧。”朝颜终于鼓起勇气向林绍轩提议。
“嗯,好吧,多做些大家一起喝,再把这两条大鲤鱼拿去红烧,其他的都放生了吧。”林绍轩见瑾瑜已经玩够了,便收了鱼竿带他去洗手休息,顺便要他吹个曲子来听。
想当初他是被这人的箫声吸引,小王拉都拉不走,这才引来这么多事。林绍轩此时陪瑾瑜站在船,小手随便拉,小腰随便搂,还能自己点曲子,差距不要太大!
江瑾瑜听他说要听箫,果然没有半点推辞,命琴儿取来紫玉箫,便站在船头吹奏起来。
夏风鼓荡衣袍,墨发长衫随风飞舞,悠悠乐声,眼前那人仿佛随时要飞升而去,林绍轩心头一动,也不管别人的眼光,从身后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那人身子一僵,箫声却没停,又接着吹了下去,只是身挂着这么个蠢物,再也没了那凌然洒脱的神仙气质。
“公子,鱼汤好了。”绵绵不合时宜地走了来,见两位公子搂在一起,吓得赶紧捂住眼睛跑走了。
江瑾瑜停了箫声,把身那只无尾熊拉开:“走吧,辛苦了一晚做的鱼汤,去尝尝。”
朝颜果然不愧是小白莲的代表,那真是得厅堂下得厨房,有了她的帮忙,这一次的宵夜便十分丰盛。
一大盆奶白香浓的鱼汤,两条糖醋大鲤鱼,每人一碗鱼肉青菜馅的小馄饨,又另炒了两个蔬菜。
“嗯,好吃!”林绍轩尝了一口鱼汤,感觉十分鲜美,想来鲤鱼味道也不错,立刻运筷如飞,抢了一大块鱼腹,剔去鱼刺捧到他的男神面前。
大家伙儿早看惯了他无耻的样子,都默契地翻着白眼把筷子伸向另一条鱼。
今晚的素斋虽然也不错,但可惜都是素的,实在不扛饿,这会儿一碗馄饨下肚,果然很舒服。
林绍轩吃饱喝足,再看看朝颜,觉得顺眼多了。这小妞除了来历不明,好像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算了,带她回去吧,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当积德行善了。
众人闲得无聊,又不想睡,要等那寒山寺的定夜钟响起,只好又搬出棋盘坐在一起,下棋的下棋,侃大山的侃大山。
江瑾瑜不爱人多,自己找个摇椅坐着听那水拍船身,不知不觉竟悠然入梦。梦里,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正温柔地抚摸着他。
“小玉,你冷不冷?咱们去暖房吧。”
“小玉,今天好乖,没有小虫子来咬你吧?我帮你看看。”
“小玉,你好香,让我闻闻!”
他伸出手,想叫她歇一歇,陪自己坐一会儿,却怎么也触摸不到,正在着急,耳边响起一个声音:“玉郎,醒醒,开始敲钟了。”
“当~~当~~”远处传来悠扬钟声,江瑾瑜这才回过神来。刚才梦里的女人是谁?不是母亲,母亲都叫他玉儿。那么又会是谁呢,怎么感觉如此熟悉?
钟声悠悠,连响了108下,最后那声揭示着午夜来临。远山近水悠悠古钟,为这枫桥夜泊平添了几分诗情画意。
“好了,快去睡吧。”林绍轩连打了几个哈欠,把大家都赶去睡觉,自己把瑾瑜带回了楼舱房。
波声缓缓,船身摇荡,躺在床像睡在摇篮里一样,这一晚虽然睡得晚,但两人都睡得十分舒服。清晨醒来的姿势嘛,还是与往常一样。
“沿路几个小城没什么好玩的,咱们不如直取扬州吧。”林绍轩早最喜欢赖床,因为可以名正言顺地把玉郎搂在怀里,戳戳脸,捏捏手,他都不会生气,只是几次想偷个吻都没能成功。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哥哥有十万贯了吗?”江瑾瑜刚刚醒来,慵懒地靠在他肩不想动。
“哈哈,算我没有十万贯,难道不能去赚来吗?别急,我们很快会有千百万贯了。”
此去扬州,又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苏州至扬州,在现代是两个小时的路程,乘船却慢悠悠耗费大半天时间。幸好沿途风光无限,众人也不觉无聊,看看风景,聊聊天,那大船缓缓横渡长江,进入了扬州地界。
“二位公子,咱们去哪里停船?”船家不敢擅作主张,使人来询问。
“自然去那瘦西湖边。”林绍轩想都不想回答。
瘦西湖?那是哪里?直到身边几人都傻傻的看着他不说话,林绍轩才想明白,好像,似乎,瘦西湖那会儿还不叫瘦西湖?
“咳,扬州哪里最繁华停哪里吧。”林绍轩尴尬了,又不好解释,只好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无知。
船家见他也没个主意,干脆去问过陈豪,便把船停在了东门外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