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说整个事情的时候非常平静，好像是苏州桥头倩丽的少女，抱着琵琶，说着以前才子佳人的往事。琵琶声混着默默流水，没有仇恨，没有炽热的爱，剩下的只有一点点的伤感。

但是，疯了，这两个字，简短，有力。

“我疯了对于我的丈夫是件挺好的事情。他可以对大唐有个交代了。没人可以问一个疯子什么事情……可是没人知道，是他，是他在我日日用的胭脂里加了*……”

*，其实也是鸦片的原来的了。吸收多人容易出现各种幻觉。唐代的时候有没有鸦片，或者鸦片的雏形？这个确实不知道，但是据说在西域出土的一具贵妇的遗骨，专家分析后说她生前大量*，可能是已经发现了*缓解病痛的效用。

“后来……我出现了很多幻觉，有的时候会无端的发怒，好像我还失手杀掉了一个侍女，把她的心脏挖出来了……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身边的人都说我疯了……”

说到这里，李南熏的声调稍微提高了一点。眼泪恰到好处的掉了出来。可是她还是在微笑啊，因为壁画的她，是握着莲花，笑容清浅的样子。

不过，从技术角度来讲，为什么是把*混在胭脂里，而不是汤水里，当然，这个问题较无聊，可是晚晚还那位是想到了……

因为南薰当时是新婚啊，新婚的姑娘用的最多的是胭脂……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可是南薰这个悦己者……

“长于深宫，魑魅魍魉我见多的多了，可是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人？

当然没有，怎么会怀疑。长于深闺的公主，只怕她所见所闻的，都是夫君如何爱护自己妻子的佳话。可是佳话……往往和假话只是一线之隔。

“后来……后来那几十年，不消说了。我成了地牢里那个让人见之可怖的妖怪。新来的小宫女都被告诫说，我是疯子，guangzheshenzi在地牢里跑，而且喜欢吃小孩子……”

晚晚想起了丹丹乌里克地牢里那个被蛛丝缠绕的、如妖魔一般的女子，那个不会是……不不不，李南薰都是几千年的人了，或许只是画像而已……但谁又会画那样可怖的画像？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过这些苦。”晚晚已经从戎芥后面爬出来了，“我我我……”

早知是这样，以前吃桃花酥的时候我不抢你那块了。

当然，这句话确实较傻，所以晚晚并没有说出来。

“你要什么呢？”戎芥长叹一口气，明显是软化了，这种“外交”场合，女人的眼泪往往千军万马还要有效些。何况李南熏不哭不闹，只是一点一点的讲出了整个事情来。听来更加让人动容。

只是她为什么一定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要先让樱娘和隆裕皇后出场，这样不是很墨迹吗？反正要是晚晚，绝对不会那么迂回。啊，不，要是晚晚，可能很早给那啥啥啥国王一刀了，要死？可以啊，公母两当然要一起啊。

李南熏双眼含着眼泪，一字一顿的微笑着说：“我想要个公道。”

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公道这两个字，很是妙，在婚姻关系里，公道似乎是很难的两个字。

陈世美杀妻杀子，却还有人为他辩解，说是秦香莲自己闹成这个样子的。陈世美考取功名，娶了公主，已成事实。而秦香莲京去找他，岂不是逼他走绝路？所以才有了后来陈世美派韩祺半夜追杀秦香莲母子。

所以这事儿，是秦香莲没有处理好，是她不识时务。

你看，男性永远都是有道理的，没有发迹的时候，他要你“女子无才便是德”，要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见过半点世面，要你把他当天一样伺候，等他出人头地了，又要你赶紧识相，知道自己难以大雅之谈，赶紧自行求去……哎，公道两个字，当真无从提起啊。

“可是你丈夫已经死了。除非……你一个个的去挖坟掘墓，看看哪个坟头是他的。不过……你也明白，几千年都过去了。他估计也早是一具 gan尸了。”戎芥好像很遗憾的样子，“不过我们或许可以想点别的办法，起码能让你心理好受点……不，应该说公

道。如果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起码需要公道。”

李南薰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合十，脸却没有一点狰狞的表情，反而很谦卑的样子：“我丈夫，那个毁了我人生的元凶，他应该得到惩罚，可是没有，引蚕种入国成了他最大的功绩，他的形象后来被塑造成了菩萨的样子，每天被放在高高的神台，而我却被关押在地牢里面。”

李南薰的眼泪好像失控一样。顺着她精致的脸庞流下来，眼妆混做一团。

“我怨恨，这不公平！每天，每天都有佛像化成的器灵来劝说我，要我宽容大度，要我放下，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不在我被囚禁的时候去把这话告诉我丈夫，让他对我稍微仁慈一点点！哪怕让我一不名活在宫外也好啊！

李南薰的脸开始变了，成为非常可怕的青绿色，这是……敦煌壁画的恶鬼吗？

“这是他们的错，”晚晚赶紧说，“那些佛像以为自己被雕成了菩萨的样子，成了菩萨的代言人。这种做法最讨厌了。”

然后掐了戎芥一把，暗示他一定要帮忙。

李南薰虽然还是恶鬼的形态，但是眼睛里出现了光彩。

“所以他们肯定也是有错的。”戎芥肯定的说，“胁从。”

李南薰点点头，红色的眼睛里流出眼泪来、

“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我甚至想过要毁灭所有的佛经和佛像……但是这样是不对的。”李南薰露出一个近乎于羞涩的笑容，“我还记得我自己是海底之国的主人，如果我在陆的器灵世界大开杀戒，那么两国必定会开战……”

戎芥点头。

李南薰：“我希望器灵界以后对女**灵有相关的保护制度。虽然我并不知道该如何落实，但是我希望有。”

戎芥回答：“其实我们可以和大汉太后吕雉的印章谈一下，吕雉执政期间，一些政策都是保护女性的。”

李南薰点点头：“好的。还有我希望……我希望我可以毁掉我丈夫的佛像，以及古籍对他的记录。他的成功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的，我只求这些，让这些消失。”

戎芥微笑：“当然可以。以后海底之国和陆地的世界或许可以联系起来，你也看到了，海底之国连接起来的模式，如果我们在西塘投入一个物品，马在意大利的威尼斯能收到，而这意味着……”

李南熏：“这意味着巨大的里利益差额和几乎为零的人力。”

两位大佬很快谈妥了。导致晚晚怀疑自己其实参加的是冬季达沃斯会议来着。她更怀疑李南熏是故意引戎芥进海底之国的隧道，好让他看到陆和水下世界合作可以带来的好处。

虽然这么讲厚黑学了点，但是当手握有资源的时候，谈条件总是更方便些。李南熏生于帝王之家，绝对明白这个道理啊。

“如你所愿，无论今天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才阻拦你”戎芥非常肯定的说，“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李南熏消失了。

“饿了么”也走掉了。

“外面的水也退掉了呢。”青玉笔飞到高处，看了一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