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妈和我,一开始就是错的,但是两个错的人却生出一个对的女儿,我也是很无奈。”
说完他笑了一下,好象很欣慰在这种时候,还能幽默一把。
我却笑不出来,因为我想到了周雨声,如果周可达知道周雨声为什么会变这样,他还会认为自己得到的是一个对的女儿吗?
当我站起来要告别的时候,周可达忽然问:”你以后,还认我这个父亲吗?“
我苦笑,我说:“难道我能抹杀这层关系吗?我觉得你更应该想想,还认不认我这个女儿。”
然后我就走了。
一分钟后,莫西里跟出来。很难想象,这个话篓子在周可达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讲过,好象他的目的,只是去吃饭的。
站在他的车旁,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还要不要上他的车。
他就在这时提醒我:“你的箱子还在我车上。”
我便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开出,我们两个一路无话。
终于,车子到了我的出租房楼下,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没有。”莫西里果断地说:“我伙同你爸害了你妈,从此你可以恨我,我没有意见。”
他说:“除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不变,其余的,你随意。”
我盯着他:“这么多年你和我在一起,其实就是为了向我妈报仇,对吗?”
我说:“你任由我不上进,荒废学业,拉着我一起鬼混,就是不想时香莲得到一个优秀的女儿,对吗?”
我说:“你从来就对我没有感情,对吗?”
问到这里,我已经义愤填膺了,为了周雨逢。
莫西里定定地看着我,半晌,他探身凑过来,离我的脸很近。
我下意识地躲开。
他却越过我,径直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下车。”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和我的两个大箱子被扔在了楼下的马路边上,然后莫西里开着车扬长而去。
我提着两个大箱子,艰难地挪进楼道,上了电梯,来到家门口,却愣住。
门把手上,别了一张纸条,上面是精致的笔迹:“我来过。”
是沈戈,我认得他的笔迹。
即使只是留个便条,这个家伙想必也是找一张干净的纸,再找一个平整的地方,认认真真地写,生怕字不够好看,有损他的逼格。
他就是这么一个随时随地需要在面前竖一面大镜子的人,浮夸得可笑。
我进门,将便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开始整理箱子,因为我并不知道箱子里装着什么。
里面全是衣服,而且全都是品质上乘的好衣服,每件的单价不会低于一万块。
曾经的周雨逢,就是个公主啊!她是什么时候变成后来的样子,是从亲眼看见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开始吗?
我将那些衣服一件件挂起来,最后在箱底,发现一封信。
信已经拆开过,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信封,里面薄薄一张纸。将纸展开,是几行笔迹幼稚的话。
雨逢:这几天一直下雨,你又一直出不来,我都见不到你。她今天又揍我了,她以前是练拳击的吗?力气真大。但总有一天我的力气会比她还大,到时候我保护你,我带你走。
你对我说的话,我记下了,会一直记得。小西。2001年8月3日。
我呆呆地看着这封十五年前的信,想象着那两个十岁的孩子隔着冰冷的楼房无助相望,想象着那两颗简单纯净,炽热跳动的心。
我很难过。纵然我其实是罗青莹,仍然为了十五年前的那两个少年,真诚地难过。
信当然是青姐收拾周雨逢的衣服时放进去的,善良的青姐从小看着两个孩子长大,并不愿意看到今天这个场面。
我将那封信放回箱子里,然后将箱子收进衣柜,接下来我准备洗个澡,化个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晚上应该会有约会。
牛董事长的电话便在此时追进来,老天作证,我等的可不是他的电话。
我无奈地接起来:“喂,董事长。
牛董事长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责问:“进展如何?”
我只能老实作答:“没有进展。”
牛董事长说:“你今天没跟踪他?”
“没有。”我完全放弃抵抗:“从明天开始,行吗?”
“不行。”牛董事长说:“我听说他今晚有演出,就在吉祥酒吧。”
他说:“你知道怎么做吧?”
我语塞。
然后牛董事长说:“完事了向我汇报。”
然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强忍住了摔电话的冲动,非常想破口大骂,真是没见过这样血淋淋的父子关系,儿子想方设法讹诈老子又躲开老子,而老子想方设法接近儿子又陷害儿子!
这个世界都疯了吗?
这时手机又响了,看了一眼,发现这才是我要等的号码。
沈戈在电话里说:“有空吗?”
“一小时以后在楼下等我,不要上来。”我果断地说。
沈戈在电话那端愣了片刻,好象根本没料到我会这样干脆,然后他温顺地说:“好。”
我立刻跳进卫生间,将水调到65度,滚热的水流顺着我的头皮倾泄下来,令我全身的毛孔瞬间张开,就像在向这世界正式宣战。
是的,我要准备战斗了,我的敌人已等待如此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