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低垂着头,扑闪着眨动的眼皮和睫毛在眼圈下晕开一圈的阴影,纤细而修长的脖子晶莹剔透,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尤其那双暴露在空气中的美腿,笔直而修长,白得近乎透明,和身上的黑色晚礼服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看得口干舌燥。
“学长笑话我。”
白奈轻声开口,脸色有些红,第一次听见暗恋对象的赞美,她此刻简直感觉自己都快幸福得晕过去了。
“没有,真话。”
江子夜笑了笑,这才问道:“你和谁一起来的?怎么没看见你的男伴?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听到他问这个,白奈脸上的红润褪去三分,抿了抿唇道:“我和别人一起来的,他去洗手间了。”不想开口说欧东逸的名字,白奈沉静的说着。
江子夜倒是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毕竟他刚刚也只是惊艳白奈的美丽,并没有别的想法,自然就不会细心的去体会白奈的情绪变化。
大厅的另一个角落,两个打扮得体的女人正浅笑着交谈,其中一个女人目光不经意间瞥到江子夜和白奈这里,眉头顿时一皱。
我与周可达之间,无帐可算。这是他和时香莲之间的恩怨,已延绵了十几年。
他因此带上莫西里,也可以理解,莫西里恨时香莲,比他更甚,我能想象一个从小被虐待长大的孩子,对“养母”这个词的恐惧。莫西里并没有因此而成为一个变态杀人狂,已经是老天爷对他的垂怜。
我无法指责他们的仇恨,正如别人也无法指责我的仇恨一样。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很艰难,物质的苦,比起精神上的苦,真的不算什么。
让我难以理解的是郑飞,他在这个圈子里起到的是什么作用?很显然,周可达和莫西里在向时香莲报仇这件事上抛弃了他,但他还蒙在鼓里,自以为为了周雨逢,做了很伟大的事。
他是一杆枪,需要的时候,不管是周雨逢还是周可达,都可以拿出来擦一擦,然后捅谁一下。
但这天我仍然由莫西里护送去找了周可达,我们到他的宿舍时,他正在煮面,佐一根蒜香火腿,却细心地将火腿切得像花一样,刀在他手上飞舞,和他当外科医生时一样灵活娴熟。
我坐在他身后的床上,默默地看着他为我和莫西里准备晚饭,他专注的样子,好象我们就只是来吃饭的。
而就在半个月前,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他让莫西里离我远一点,说他配不上我。
说实话,我感觉所有人都得了精神分裂,包括我自己。
二十分钟后,三碗面条摆在桌子上,有蔬菜,有火腿,有炸好的小虾仁和蓝莓,看上去十分精致。多年的独自生活,令这个老男人养出简单却不马虎的生活态度。
不等周可达招呼,莫西里便端起一碗面条吃起来,留下我与周可达独自对峙。
然后周可达看着我,温和地说:“你不吃吗?”
我不说话。
周可达说:“吃吧,吃完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苦笑,我想知道什么呢?其实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必知道。
但是周可达还是在我刚拿起筷子时,平淡而诚恳地叙述起来。
对时香莲的报复,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因为那时候时香莲开始运作集资的事,而且阵仗越来越大,牵涉的人越来越多,有之前与周可达私交很好的老乡找到他,竭力游说他加入。
周可达那时才知道时香莲的野心,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步。
他去警告过时香莲,因为不想她越陷越深,但是时香莲用傲慢狂妄的态度污辱了他,还在他面前丢了两千块钱,说如果他有兴趣的话,允许他用这笔钱来小玩一把。
就是时香莲这个态度把他激怒了,紧接着那个老乡来找他哭诉,说亏了钱,钱都被前面的人赚走了,剩下他们就是垫背的分母。而像他这样的分母还在不断增多,越是亏,就越是要往里投钱,因为很多人已经砸上了全部身家,没有回头路了。
周可达就在这时决定阻止这件事。他找到莫西里,让他利用从小在时香莲的地盘厮混的优势收集证据,瞅准时机后,将时香莲建立多年的食物链帝国一举推翻。
这件事,他没有让郑飞参与。但是郑飞觉察了他的意图,拼命想加入进来。郑飞的想法很简单,推翻时香莲,我就可以脱离她的控制,郑飞虽然偏执,却是了解我的,他知道我很苦恼于时香莲的控制。
周可达与莫西里的联合让郑飞愤怒又失落,他决定单独行动。于是时香莲其实有两拨敌人,本来周可达的目的是将证据收集完备然后抛在时香莲面前,逼她退还老乡的血汗钱然后收手,但他们还来不及这么做,时香莲就在某一天被举报了,紧接着检察机关介入,时香莲连反省的机会都不再有。
这最后的推手就是郑飞,他暗中窃取了周可达收集的证据,然后直接递到了法院,完成了毁灭时香莲的最后一步。
莫西里的面吃完了,周可达的话也讲完了,然后他开始专心吃面,好象并不关心我是否能谅解他这么做。
我就在这时问了一句:“爸,你内心深处,是不是想过有一天,能和妈重新来过?”
周可达吃面的筷子顿住了,然后他说:“没有。”
我看着他。
周可达重复强调:“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