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将车停下来的地方,叫渔嘴湾。有很大一片河滩,滩头是一些店家营业到很晚的商店,大多是小吃和茶饮,也有一些游乐设施。白天这里很是热闹,到了这个时候,商店也大都关门了,只有一些店家懒得收拣的沙滩椅还稀稀落落的留在外面。
这个地方是我还是罗青莹时,带姜宁来过的,那时候他爱上了一个低年纪学妹,爱了几个月又忽然不爱了,在谈分手时被对方告到学校,说他**。
姜宁因为这事搞得灰头土脸,还好学校领导并不相信,因为没有任何证据。但姜宁一厥不振了很长时间,总怀疑别人有用色眼镜看他,连看到我都说,我是有**犯名声的人,你不怕我吗?
那时候的姜宁,远没有现在自信,虽然他是学霸,跳级换专业都跟玩一样,但在内心深处,他特别需要被赞誉和肯定,学校和同学们最初的怀疑简直击垮了他,让他瞬间不相信整个世界了。
我就在那时带他来到这河滩,那时候的鱼嘴湾远没有现在这么热闹发达,没有商店,鲜有行人,灯光稀疏。我就在黑暗里陪他在河滩上坐了大半晚上,然后对他说:哪怕全世界都想往你头上扣屎盆子,我也是站在你这边的。哪怕你是真的**犯,你看,我并不怕你,所以,你也不许怕我。
与姜宁的友谊和彼此信任,是在那时候开始升华的吧!在此之前,我们只是谈得来而已。
时至今日,我和他重新来到这河滩,姜宁还鼓励我将鞋子脱了,赤脚走在松软的沙子上。
这体验十分美妙,而当我还是罗青莹时,最爱的也是这样的感觉。我兴致勃勃地往前走了一段,又兴致勃勃地走回来,一抬头,看见姜宁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我。
我心里咯登一下,脑子里闪过电光火石的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是谁。
直到姜宁说:“关于你母亲的事,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
我这才一下子掉回现实。
我不死心:“事情就没有一点转机吗?至少,让她不必坐牢,也不行吗?”
姜宁说:“非法集资是高压线,现在国家打压得厉害,你母亲是撞在枪口上了,再加上举报他的人很厉害,几乎条条证据都击中要害,要想全身而退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她这个案子的涉案金额不超过她的资产评估,全部拿出来赔了,对方又肯签和解书的话,不坐牢也是可以的。”
我沉默,虽然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并不能肯定时香莲会承受得了这样的落差,毕竟她过惯了富贵的日子。
姜宁答应我,他会跟进这个事,按他的估计,事情的走向基本就是这样,没有悬念,我也不必做多余的努力。
谈完正事,我们长久地沉默。
然后姜宁忽然问:“你为什么不难过?”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姜宁说:“从此不再是白富美了,真的一点遗撼都没有吗?至少我没有感觉到,就好象你母亲那些被查封的资产与你无关似的。”
我笑了:“这话说对了,本来就与我无关。”
姜宁转头,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他说:“我有点怕你了。”
我看着他:“为什么?”
他不再回答,从沙滩椅上站起来说:“回去吧!自从上了三十岁,我就没有陪女孩子半夜三更在外面闲逛的经历了,超过十一点,是必须上床睡觉的。”
我们沿着河滩走向停车的方向。
就在这时,走在身边的姜宁忽然发出一声闷哼,然后倒在地上。
我惊骇回头,发现郑飞站在身后,手里握着一根一米长的木棍,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姜宁。
我的恐惧和愤怒无以复加,赶紧扑上去察看姜宁的状况。
郑飞却强行拉开了我。
我对他拳打脚踢,每脚都踢在他的要害之处。
我恨不得把这个恶魔踢成渣。
郑飞任我踢打,咬着牙一声不吭,却就是不放开我。
姜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不确定他是昏迷了,还是死了。
我大叫:“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郑飞却将我往另一个方向拖,眼看离姜宁倒地的地方越来越远,我的呼号声,在凌晨的夜风中,也如落叶一般无力。
情急之下,我索性躺在地上,郑飞愣了一下停下来,大概对拖着我在地上行走也下不了手。
然后我喘着气问:“你想干什么?”
郑飞简短地说:“我不许任何男人接近你。”
我气急:“你让我去看看他怎么样了,万一你把他打死了……”
“死了就死了。”郑飞说:“反正我不许他接近你。”
我大吼:“他死了你会坐牢的!”
“坐牢就坐牢。”郑飞继续用那种波澜不惊的口气:“我不会再让别人把你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