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走后,莫西里仍然躺在地上,像死过去了一般,我将他的脸扳过来,才发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看不出是悲伤,愤怒还是屈辱。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心里舒服点没有?如果觉得达到效果了就起来吧,地上凉。”
莫西里不动。
我又说:“如果我不跟过来,你今天会被人打死的信不信?”
“我只是在进行一种仪式。”莫西里忽然开口。
我愣住。
他说:“因为,这将是我的人生中最后一次挨打。”说完他才从地上爬起来,试了试筋骨,然后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我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了他新租的房子。
为了培养他的气质,我给莫西里新租的房子,价格是我的四倍。它在一个新的小区里,有严格的安保措施和精致的园林规划,家具电器都是一线品牌。
但这有什么用,这个家伙仍然脏话连篇,碰见女朋友“劈腿”唯一的办法就是揍人,和被人揍。
他离精英,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莫西里用钥匙开门进去,我要跟进,他却用手把住门。
他说:“你别进来。”
“凭什么?”我说:“这是我租的房子。”
然后我挤进去,坐在沙发上,气鼓鼓地看着他。
他定定地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
我扛不住了,嚷起来:“你不至于吧?平时多厚的脸皮,忽然就神经了!拜托你,揍了人,也挨了揍,就快点恢复正常!”
他仍然一言不发。
我站起来,径直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脸:“要不,你和我吵一架吧,你平时不是挺会吵架的吗……”
莫西里身子不动,头一偏,躲开了我的手指,然后他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这笑容却让我心里一紧,因为他从来不会笑得这么碜人。
然后莫西里收住笑,他说:“我曾经以为看不惯我的人,都是傻逼。”
他说:“直到现在才发现,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看不惯谁,除非那个人真的很失败。”
我试图活跃气氛,于是接口说:“你有这个觉悟我很欣慰……”
莫西里打断我:“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也不想听你调侃我。”
“喂!”我无奈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玻璃心?难道你真的要和我划清界限?我也不能左右我爸的态度,但我们之间早就超脱了男女朋友的关系,是另一层次的革命情谊不是吗?”
莫西里却不再听我说话,把住我的肩膀向后转,然后推我出门。
我挣扎着叫喊:“我妈那样羞辱你,你都没心没肺的过了,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莫西里不理睬,径直将我推出门外。
他说:“放心,你我之间的契约还在,我会认真履行的,但是从此以后,没有莫西里这个人了,我,叫蒋港生。”
门在我面前徐徐关上,然后我听见清脆的落锁声。
莫西里的玩世不恭来自他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判断,那就是,很多东西在他这里是没有价值的,比如从小虐他到大的中年贵妇的凌辱和轻视。但是周可达不一样,周可达正直且公平,是最温厚的长者,连他都看不起他,这让莫西里受不了,特别是当着郑飞的面。
所以他实实在在地受伤了。
其实,这不过是压在我们关系上面的最后一根稻草,更深层次的原因是,莫西里早就意识到,我并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掌控的周雨逢,除了一副皮囊,我早已经是另外一个人。
这晚我在莫西里门外站了许久,终于意识到,我已经摆脱了与莫西里的男女关系。
这让我觉得一阵轻松,但愿我的计划,会因此进行得更顺利些。
从莫西里家的小区出来,我站在路边等车。
一辆银灰色的车子滑到我面前停下,郑飞从驾驶室探出头来,他说:“上车。”
我站着没有动。
郑飞也不急躁,笃定地说:“我们去看看他。”
“谁?”我疑惑地问。
郑飞盯着我,停顿片刻,才轻轻吐出三个字:“周雨声。”
我看着他,直到他又说:“他现在的状况,正如你所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