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钥匙开了门,刚跨进去,门里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我只来得及短促地叫了一声,便被拉了进去。
屋里没有开灯,一个男人恶狠狠地冲过来,将我紧紧抵在门上。
他说:“周雨逢,老子要宰了你!”
是莫西里,他又逃出来了!
我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只好无力地推他,最近头痛又隐隐开始发作,我的精神时好时坏,实在经不起他这样大力揉搓。
我说:“你放开我,先放开我……”
莫西里丝毫不退让,用胳膊肘抵在我脖子处,我稍动一动,便被噎得要闭过气去,于是不敢动弹。
我气若游丝地说:“你……怎么出来的?”
莫西里气冲冲地说:“你是不是希望我死在里面?”
我说:“你不会死在里面的,等培训期一结束,我就接你出来……”
“放屁!”莫西里说:“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有什么权利监禁我?你这是犯法知道吗?”
“怎么会呢?”我尽量让语气轻柔:“我知道他们的每一堂训练课是什么内容,还知道为了培训你的贵族气质,每顿都会让你们吃大餐,当然,礼仪培训稍微枯燥了点,体能训练强度也稍微有点大……”
“他们让我吃屎!”莫西里怒吼着打断我。
我愣住。
莫西里说:“说是为了培养能屈能伸的坚韧品格,他们让我吃屎!周雨逢我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我颤抖着打开灯,这才看清莫西里的脸,五官每一处都肿了起来,虽然这样也挡不住他的英俊与精致。
我不相信地看着他。这才看清眼泪慢慢盈满了他的眼眶。然后莫西里使劲吸了一下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一刻,我的心似被针尖扎了一下,竟尖锐地疼了起来。
“我不相信。”我虚弱地说:“签合同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一条。”
“那我的脸呢?自己撞的吗?全是他们打的!吃饭仪态十分,走路仪态十分,说话分贝低于30且要有低音炮的质感,八分以下就要挨打,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好地方!我就是为了赚一点钱,不是为了折辱自己的人格!周雨逢,我承认我是个混蛋,但你把我当人看过吗?你就当我是工具!”莫西里失控地吼起来:“不,我知道你不是周雨逢,你是恶魔!我要杀了你!”
他吼完扑过来,紧紧掐住我的脖子。
我毫无招架之力,就那样被他扼住要害,身体无力地垂在他的手腕处,最后一秒,我无力地闭上眼睛,心想好吧,一切就这么算了吧,反正我就要变成原来的我了,也好。
我已经看见我的身体正慢慢升向空中,然后以俯视的角度,看着莫西里气急败坏地要我的命。
脑子里此时产生大量彩色的,绚丽的气泡,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在眼前飞舞。我的身体,从未有此刻这般轻盈,轻松,满是解脱的感觉。
我轻松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然而这时,脖子处的力道却慢慢地消失,我的身体又回到地面,回到莫西里手里。
然后莫西里呆呆地松开手,喘着急迫的气息,咻咻地看着我。
但我已经失去了大半意识,虽然清醒着,却并不能动弹。
然后莫西里慌了,试着摇了摇我的身体,急切地唤我:“雨逢,雨逢!”
我没有力气回应他。
莫西里开始急,大力摇晃着我:“雨逢,雨逢,你醒醒,醒醒啊!雨逢……”
他抱着我大哭起来,天崩地裂的,像个孩子:“雨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雨逢你别吓我,我没有要你死,雨逢雨逢雨逢……”
随着他的摇晃,我堵在喉间的那股气咕咚一声顺了下去,然后才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蜷着身体,咳得停不下来。
莫西里又惊又喜,手舞足蹈,手足无措,徒劳地抱住我,抚拍我的背,却在这时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滚倒在地。
探探从不知哪个角落忽然蹿出来,一口咬住了莫西里的脚踝,聪明的探探一直记得,我不让莫西里触碰身体,一旦犯规,咬他!
所以探探履行了职责,而可怜的莫西里,刚刚从炼狱般的培训基地逃回来,对于被狗咬,似乎是较之更轻的处罚,所以他在回过神来后,竟抱着探探,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打滚。
他叫嚷着说:“探探,老子回来了,老子又回来了!”
他说:“晚上给你煮鸡胸,再加个蛋!”
我放弃了将莫西里重新送回培训基地的打算,尽管交了不菲的学费。因为他说得没错,我一直把他当工具,在发现他有利用价值之后。
这不公平,他并不欠我的。
但这天我和莫西里郑重地谈了话,他仍然表达了要进裕华的决心,他说在培训中心虽然怨念满满,但仍然明白了一件事,一个人没有成就,就没有尊严。没有成就,活该别人把你当作工具。
我很惊讶莫西里的成长,然后莫西里一笑说:“你当这半个月的屎是白吃的?”
这天我连续收到沈戈的微信消息,他问:“晚上有空吗?我想吃你。”
这样的信息,我简直不敢让莫西里看到,否则他说不定会冲出去杀了那个人。
沈戈自从农村考出来,并凭自己的努力(或者是走了捷径)出人头地后,连脏话都没有一句了,作为他曾经的妻子,我做梦都想不到他面对别的女人会是这样的嘴脸。
这真让人难堪。
所以我断然拒绝了他,我说:“什么时候吃我,由我这个食物来决定,你只需乖乖等待就好。“
还好比起直白的男女欢爱,他更爱擒故纵的游戏,虽然打下这句话时,我已经快要恶心得吐了。
接着第二天上午,我就见识了更为之作呕的一幕。
因为我发现,装在他皮带上那个窃听装置可以用了。我的办公室与沈戈的办公室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中间只隔着一层楼板,所以传达到我耳机里的声音,清晰得就像在耳边一样。
于是我听见谢蝶儿走进他办公室的声音,两个人一开始就没有讲话,却突如其来地传来一阵模糊的摩擦音,随即伴随着女人的闷哼。
我差点从电脑椅上弹出去,大白天的,在公司办公室里,这对男女的饥渴程度让人大开眼界。
却不得不继续戴着耳机,偷听着这令人耻辱的声音。
总算,谢蝶儿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而我却全身僵在了电脑前。
因为谢蝶儿说的是:“周雨逢,你确定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