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右张望一番。这层办公室一共只有三个部门,所以人员比较少,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又默默看了看身边的大叔,相貌平常,穿戴普通,特别是鞋子,简直夜市上十块钱就能买一双,可能是某个员工的父亲来探班的?
电梯来了,我和大叔同时踏进去,然后大叔抢先按了一楼,转头问我:“你也到一楼吧?”
我笑着点点头。
电梯从19楼稳稳地下滑,然后我清晰地听见“咕”的一声从身边大叔的肚子里发出来。
这个点还没吃晚饭的人,大概就只有我,以及这个来公司探班的父亲了吧?
正在这时,忽然电梯发出“卡卡”两声,轿厢猛然顿住,与此同时,灯也灭了。
黑暗中,我和大叔面面相觑。
我们在黑暗中等了片刻,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我按墙上的按键,也没有任何反应,紧急电话只会发出“嘟嘟”的声音。
“怎么回事?”大叔咕哝:“电梯坏了?”
“大概是。”我说,然后拿出手机,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我开始拍门:“喂,有没有人?我们被关在电梯里了,快来人啊!”
就这么喊了几声,外面没有人回应。
这个过程中,大叔就站在一边,默默地等待着。
我继续拍门,仍然无人回应。我急了,开始用脚踹门,连踹了好几下。
我说:“保安室应该有人值班的,这是怎么回事?”
大叔说:“今天欧冠决赛,可能都看比赛直播去了。”
我愣住。
当我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才发现大叔已经整个人坐在了地上,背靠着电梯壁,声音也变得虚弱。
他说:“别踹门了,等吧,等比赛结束……”
我愣愣地问:“您……怎么了?”
“没事。”大叔说:“休息一会儿就……就好。”
我反应过来:“您是不是饿坏了?”
大叔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大概意识到我看不见,又说:“大概是吧……我有低血糖。”
我赶紧打开包包,下午给谢蝶儿买吃的时,特地多买了一块蛋糕,因为那家店的抹茶蛋糕很有名,莫西里也很爱吃。
我才不是要讨好那个家伙,只是希望他在家训练能认真一点儿。
我将蛋糕从包里掏出来递给大叔,他来不及客气,匆忙接过就大口往嘴里塞,连包装纸都差点吃进去。
完全下咽后,他才腾出空来说话:“真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你在哪里买的?”
我哭笑不得,在这个紧急关头不是应该忧虑我们怎样才能出去吗?吃到好吃的东西就忘了自己身处险境是什么鬼?
但我仍然老实回答:“茗塘甜品站的抹茶蛋糕,就在楼下不远,往东走一百米拐个弯就能看到了。”
“很好。”大叔说:“等咱们出去以后,你再把地址说一遍,太长记不住。”
我说:“问题是咱们出得去吗?”
大叔沉默,片刻后又咕哝:“公司就不该召一帮球迷来当保安!”
我被逗乐了,忍不住说:“如果那样,估计就召不到保安了,世上不爱足球的男人,我平生仅见两个。”
这两个人,一个是莫西里,我就不知道他有什么爱好,除了走在大街上,经常突如其来的对我说:“刚才开走的那辆公交车,一共上了44个人,加上车上原有的44个,一共是88个人,咱们打个赌,猜对了你给我一百块钱!”
刚开始我不信,愣是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在公交车后面,在下一站数了一遍,然后果真输了一百块钱,从此便不在数字上对他发起挑战。
另一个不爱足球的人是沈戈,他说那是“loser”的催情剂,他不是loser,不需要刺激。
大叔说:“你这么年轻,能见过几个男人?保安也不一定非得找男的嘛,组建一支女子保安队也未必不行,反正真遇到贼了,不管男的女的,不敢冲上去的占多数。”
我不再管大叔的絮叨,开始想办法出去。喊叫,拍门是不行了,手机没有信号,唯一的办法,是扒开门,看看到了第几层,有没有可能爬上去。
我真这样做了,但是力气有限,根本不可能把电梯门扒开。回头看了看大叔,更加一个老弱病残。
我陷入绝望,退回到大叔旁边,傻傻地站着。
大叔说:“坐下来吧,我就说只能等。”
大叔说:“你站我面前,让我很有压迫感,坐下!”
最后两个字,他竟然用了命令的口气。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还好黑暗掩饰了我的无礼。
但我慢吞吞在地上坐了下来,大叔不提醒,我还意识不到自己的脚有点酸。
黑暗中,大叔又叹气:“穿这样的高跟鞋,你得多累啊?”
我已经不想搭理他了,这个半老头搞不好是个变态。
大叔说:“年纪轻轻不要这样折磨自己的脚,老了骨头会变形的。”
我仍然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