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响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更别提许默深的脸色有多黑。
他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框偏了一点,整张脸也侧着,保持了一段时间。
这样的静默让我害怕,只能咽几口吐沫,“许默深,我警告过你,不要靠我太近,我……”
“啪!”
我话还没说完。另一个耳光落下来,只不过这一次,是落在我的脸上。
半边脸慢慢烧得火辣辣的疼,痛感拓宽漫延得我仿佛整张脸都在烧。
许默深刚刚,打了我一巴掌。
我一直低埋着头。余光能瞥见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干净手帕,再耐心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拭的动作,仿佛他的手被什么污秽沾染过。
“中国有一句老话,先礼后兵。秦太太,务必要记住这一点。”
我抬起头,淡漠的盯着许默深的脸,他以同样眼神回望我,带了点无情和凉薄。
这时候的我,连脚底心都是冰凉的,仿佛急速行驶的车身外的寒风都全然灌了进来。
“许默深,你给我记着,这一巴掌你牵我,我总有一天要找你还。”
他轻笑了一下,“秦太太是数学不太好,你来我往。一比一的就抵消掉了。”
抵消?
我正想回嘴,他的心思仿佛停留在我红肿的侧脸上,视线刚一撇过来,手就往我面前伸。我下意识的往后缩,他呢喃。“别害怕我。”
他扣好我不停挣扎的手腕,逼我手从脸上拿开,另只手扼着我下巴,硬生生的把我脸托转着正面朝向他。
“稍微有点肿,回去后别碰水,医生会给你上药。”
我笑得很讽刺,“这就是许总口中的先礼后兵吗?”
他轻轻松开两只手,让我的手和脑袋都得以活动,“并不是。黎西,做事讲究后果。我希望你懂这个。”
许默深一说完,我只觉得头皮发麻,也就是说,以前是我在他容忍范围之内的举动,所以他才会不报复在我身上。就好比刚刚甩他一巴掌这件事情,他是一定会还给我的。
因为我影响了他当男人的脸面。
回去后,房间门口已经站着个毕恭毕敬的医生,准备要给我上药,我摆手说不用了。许默深推推眼镜框,一定坚持。
许默深见医生在给我上药就再不看一眼的走了,留我们两个人在房间里,我试图跟医生对话,他只冲我笑笑。然后摇摇头。
我有点失落,但原本就不应该抱有希望,就算不是在岛国,许默深也很可能找一个无法跟我交流的人来单独跟我在一起。
没有放弃,我试图用英语又说了一遍。显然对方因为年长,回答我的依然是摆手的动作,我瞥过去一看,马上把他手拉过来,用英语说了个抱歉,然后在他手心上一笔一划的写下。
SOS。
求救。
他盯着我的手指头动作看了一下,猛地抬头对上我眼睛,我这下立马注意到他眼睛里散着不一样的情绪,我赶紧激动的再跟他比划手势。
报警。
他冲着我自然的眨了眨眼睛,我满脸期许的盯着他看。随即,一双沉稳渐进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我吓得赶紧摆正好姿势。
是来送牛奶的佣人。
等佣人一走,我再看向医生,带着希冀的目光不停打量他,但他在面露迷茫之后,眼神坚定下来,然后摇了摇头。
跟之前他示意听不懂我说话时候的动作一样。脑袋摆动的弧度仿佛在宣判我死刑。
我还是站起来把他送到了门口,看他顺利的从我房间门口朝大门口走去的背影,在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羡慕另一个人的自由。
等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眼休息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刚刚那医生冲我摇头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不行。
不是他不能帮我报警,是报完警之后,也没有人能解决这件事情。
在这里,就是许默深独大。
我脸深陷在枕头里,突然觉得非常绝望。
这种绝望伴着第三天的到来愈演愈烈,我照镜子的时候才看见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可是我明明睡得很好。
我仿佛就陷入到曾经的死胡同里面,反反复复的身体被折腾得越发厉害,不等许默深说,在餐桌边上,我颓然的坐着,看着他,“麻烦你帮我请一个医生。或者送我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我想看看我肚子里的宝宝。”
我手抚在肚子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摸。许默深答应了,甚至愿意带我到医院去。
这一次出行,我甚至没对任何路人求救。许默深站在我身边一侧,眼神探寻意味很重,“我以为你会做点什么。”
我没什么力气搭理他,做完了检查后,在等结果报告。“这些在医院来来回回走的路人,都跟你的级别差很多,要靠他们来帮助我,太不现实。还给他们惹一身的麻烦,我想了想。还是各安天命吧。”
这是第三天,秦家没动静。但我明白,要依秦颂的性子,第一个晚上肯定就风风火火的冲过来,不管不顾。
但他为什么没有过来,不一定是许默深在拦着,还有秦家那边的人,在忌惮许默深的实力,或者还在商议之中。
至少除了许默深给我的那一巴掌之外,他还算对我保持了比较本分的距离,暂时,只能说暂时。我还没有多大危险。
但我也不想就这样坐以待毙。
“你很诚实,等会陪我去接个人。”
他冷不丁这样一说,我眼睛马上放亮,接个人,难道是诺成?!
“看来你很感兴趣?”突然一下,许默深的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上泼下来。
他刚刚在试探我。
我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好情绪,就回答他,“当然,我总算有人能陪我说说话了。为什么不兴奋?”
他勾了一点嘴角,在笑,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眼神里透着阴冷冷的光,只看两眼都不寒而栗。
我盯了他几秒钟,实在禁不住,别开了脸,没一会儿,我下巴被一个力道勾住,硬生生的往刚才的地方拧。
我怒瞪着他,他还是刚才那一副好笑的脸,“不要太挑战我的容忍度。有些底线你碰不得,回去用脑子想想,你知道我指的哪些。”
我回他一张一定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许总您放心,我对拔老虎的胡须没任何兴趣。松手。”
他缓悠悠的把手放下,刚好隔壁走过来个怯生生的护士,偷看许默深几眼。把手里抱着的白纸递给他。
她说了什么话我听不懂,但大概也能推测出来,检查报告出来了。
我下意识的就凑上去,盯着许默深手里的白纸看,但看了一眼马上失落不已。我真是糊涂了,这地方的字。我哪能看得懂。
实在看了几眼之后,只在上面挑得出几个能辨认的中文字,拼凑在一起又不知道在讲什么,只能失落的把脸挪开,哪知道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一个力道把我拉回原来位置。
还没等我怒吼大骂的时候,许默深的手一松,手指重新对准了白纸上黑字下方,一点一点的比划推动着往一边,嘴里念着中文。
他是不是照着纸上的字眼在念,我持怀疑态度,可他这么认真的说着专业术语,讲一些我身体状况的检查结果,听完后,我依然松了口气,即便很有可能他是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