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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故事终究要拉得遥远又遥远但回忆必须努力放轻放轻再放轻去年的今天去哪儿了干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游丝般的侵扰折断了安详的日子……生活啊生活……你这迷人的家伙……我双眼噙着泪水请求你永远和我好永远别把我遗弃大家都说我今天有些异样有些发神经于是我冲着海发出了一声粗声粗气的叹息——唉,真肤浅!

夜色迷蒙中,在海风的吹拂下,我流下了眼泪。我相信,此刻身边的张民和前面的韩若东一定也流了眼泪,从他们的声音里能够听出来。但是我们忍受着,忍受着哽咽,我们争取将这首诗完整地读完。这期间,我们三个中总有人忘记一两句词,但是另外的人会将它延续下去。读诗时声音最响亮的是张民,他的声音听上去比我们更加兴奋,也更加年轻。他握着我的那只手十分用力。

……今天走了太多的路极累极累就像做了太多的梦那样太阳摇摇晃晃躲到山那边去了接着黄昏开始变得厚重该回去了挽着一个快活的春日回去吧让我们同海风握别并对她说还是要来的只要春天在假如有一天我们都老了(那也是可能的)我们就会越过青春越过岁月越过礁石越过密林凝视这海这路这港这湾和这一天明朗的游玩然后把这首诗读给那些年轻且漂亮的人听并冷峻而深沉地告诉他们时间过得真快——真无情!

整首诗读完了,我们三个谁都不再说话。接着,我们听见彼此的啜泣声。我们三个都哭了。我被张民握过的那只手生疼生疼。这时,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车身有了更大的倾斜,我们正仰视着前方。同时车体颠簸得很厉害,好像车子已经离开了公路。我和张民急忙向两侧的车窗外张望,见汽车正驶上一个山崖。

“慢!——慢!”我们两个同时都喊了起来。可是韩若东这时仿佛根本没听见我们的叫喊声,黑暗中他正像个疯子般呆直地目视着前方,持方向盘的双臂一动不动。车子仍然一步步地向山崖的顶端行驶着。

“韩若东,你听见了吗?!停,快停下来!”

我想要起身,伸手拉住前面的韩若东,可是由于身体向后倾斜,我够不到他。看着他僵硬挺直的背影,我大脑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他该不会是癫痫病发作吧?我感觉自己头发根都竖起来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东!若东你停下来,我们上了山崖啦!”

可是他仍然不停,仿佛被魔鬼驾驭了的车子继续向上攀行。我和张民无望地彼此对视了一下,只见他一跃而起,一把揪住了韩若东脖后的衣服领子:

“韩若东!韩若东!你想死吗!?”

这次他听见了,他好像刚刚从魔鬼的掣肘中摆脱出来,从某种神思中醒转过来,急忙踩了刹车。我和张民的身体同时向前冲撞过去,头脸都磕碰在前座上。但我们没感觉到疼痛,来不及有这种感觉。我们只是清楚地看见,车子停下来了。我们谁都没再说话,木愣愣地瞪视着漆黑的前方,渐渐地,我们看清了在夜空下放射着幽微波光的辽阔的大海,海面上的零星岛屿,以及岛屿上方成群结队鬼眨着醉眼的繁星。汽车的发动机还在嗡嗡响着,再看韩若东,他的嘴角和腮部微微蠕动,像在跟人家说再见。

“把发动机熄了,”我听见张民在我身边这样说,声音里仍然是不放心,好像他随时有可能再重新踩动油门。“你倒是熄了呀?”

就在这时,我们听见前面的韩若东嘴里咕噜了一句什么。

我和张民对视了一下,没明白他说什么。张民不放心,又探身向前,伸手关掉了车子的发动机,抽调了钥匙,紧紧捏在手里。随后我和张民一起走下车去。

来到车子的前方,我们看见这是海上的一块高崖峭壁,下面是深夜的海。潮水在下面发出响声。我们俩伏在崖头向下望了一会儿,张民伸手捡起一块山崖上的石头,向崖下扔去,半天才在深处的海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我感觉自己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张民突然在一旁笑起来,呵呵哈哈地笑。

“你笑什么?”

“我高兴。”

“你高兴什么?”

“这才像他。整整十年了,我找不到我心目中那个诗人的影子。”

“你还笑,”我说,“再往前走一米,此刻我们就在海里游泳吧。”我咽了口唾沫说,“我不会,我不会游泳。”

“我也不会,”张民说,可是脸上仍然带着笑容。

“他疯了。”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子,看不清韩若东这会儿在车里干吗。车窗里黑乎乎的,微微泛着远天的星光。

当我回过头来再次端详这块海上山崖的时候,我吃惊地认出,这里正是一处叫做“蛇岩”的地方。过去我们在学校时出来郊游,经常到这块山崖上来看海。伏在这里看海,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这块山崖从山下的侧面看过来,很像是一条巨蛇的头部。头部顶端长着一棵朝上弯曲的小树,远远地看过去就像一条刚刚吐出的蛇信子。“蛇岩”坐西朝东,那时候我们经常带上吃的,趁天尚未亮便起身,从海滨路走进去,到这里看日出。

我和张民回到车里看韩若东时,发现他已经将自己的头伏在了方向盘上,一动不动。我们用手推了推他,仍然是不动。

“若东?”我轻轻叫了一声,他没答应。张民突然示意了我一下。

“你听?”

接着我们听见了他的鼾声,本来刚才就听见了,可是我们误以为那是海上传来的潮声。而且,听见他的鼾声越来越大,知道他已经睡实了。

“刚才他喊什么?”我问张民。

“什么时候?”

“就是刚刚把车刹住的时候?”

“啊,张民说,”喊他儿子,他提前把名字都起好了。“

我们俩坐在车里,静静地呆了一会儿。

“张民,你真要自己立公司?“

“是。”

“为什么?”

“跟他一起太累,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

“你自己能行吗?“

“我想试试。“他说。

“他说你可能到姓蒋的公司去,看来完全是他多疑啦?“

“当然,”他说完这句,顶顶地往前看了以后儿,又说,“宁肯不干,也决不跟姓蒋的干。韩若东是魔鬼,那个姓蒋的则是假基督。一个是真魔鬼,一个是假基督,你说哪个更可怕?”

“你这么看他?”

“我没看错。真的老师,这些年我想清楚了,干吗都别给人打工,特别我们这种人。太伤自尊。”

又是自尊的故事。

我和张民就这样聊到凌晨,一直到天亮。我们讲了些过去的事情,听他讲了些家庭,听我讲了些流浪。还读了几首诗。直到日头出来。我想起来自己很多年都没看见日出了,非常感动。

9

我一直没提女儿沙浣。在韩若东的故事里,她实在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为了不影响整个故事的进程,我尽量不提她(关于她,我已经写在另外一个故事里了。在那里,我决心专门讲述一个父亲的感激和不舍,讲述这个无能而脆弱的父亲面对上天赏赐给他这样无与伦比的礼物,所呈现出来的全部诚惶诚恐,和从里到外的感恩戴德)。事实上,这次我与女儿再见,她最让我感到人生无常,是时光飞逝的一个显著参照。

沙浣已经十岁了,读小学三年级,她已经是个美丽,端庄,不苟言笑,可是一旦笑起来就迷死人的小女孩儿了。她所给予我这个做父亲的冲击性的快乐,罄竹难书。

聊聊我屌丝逆袭路上拱过的那些白菜们》小说在线阅读_第71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安木昂嗨皮_的作品进行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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